¼Œ字是横的:洪三郎病故,家口已散。
他看了很久,把纸折回去,按原来的三道折痕,折得很正,一道压着一道。然后他把纸还回去。
“他不是我三弟。”
那人愣住了,只愣了一下,很快就不愣了。“信上写的是三郎。”
“三郎是我三弟的小名。”
“那就是他。”
“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洪皓看着他。他没有生气,只是把铡刀扶正了。“我三弟左手有六个指头。他写字,那一撇总是歪的。他给我写过十七封信,十七封信,那一撇歪了十七次。你这张纸上的字,撇是正的。”他把手从铡刀上放下,“正的字,不是他写的。”
那人站在那儿没说话。他的鞋底还是没有泥,但是他脚边的雪化了,化成一圈水,水是黑的。
洪皓看着那圈水。“你从南边来。”
那人没答。
“南边没有雪。”洪皓说,“你不知道雪化了是黑的。”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准,正好退到干的地方。
洪皓就把头转回去铡草了。第二抱草,铡刀又落下去。“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他说,“下回要写信,先学六个指头。”
那人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走得很直,一直走到村口那棵老桦树底下。他在那儿停了一下,停的时间不长,但是洪皓看见了。
洪皓铡完了第二抱草,扶着槽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出去,他只是记住了那棵树。
【切换】建炎二年 · 冬 · 冷山 · 马厩 · 草料的账
洪皓的草料账不是记在纸上的。
驿站发的那种粗纸他一月领两张,领了不写东西,攒着。他把账记在心里,每天上料的时候念一遍:十一匹马,九匹驿种的先喂,两匹私留的后喂;先喂的少给半斤,后喂的多给半斤,这样两匹私马长得快,别人看帐看不出来。他不写下来,是因为写下来的东西会被人翻。不写,就没有翻的东西。
但有两样他是写的:一是马的名字,二是马身上掉毛的位置。名字用刀刻在马槽的横木上,刻得很浅;掉毛的位置他在墙上用炭画一道,画完用手一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就是一本账——马在哪一天掉毛,掉在哪一侧,掉了多宽,全都在,而外人看只是槽上一排不着痕迹的刻道和墙上一片脏。
这一年冬天,墙上多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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