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十月十五 · 淮水北岸 · 官道 · 一个茶棚
十月十五,他们走到一个茶棚。
茶棚是用四根竹竿撑起来的,顶上盖着一张草席。草席破了三个洞,洞口对着天,下雨就漏水,不下雨就是三个亮眼,把官道照得一块亮一块暗。棚主是个老头,蹲在棚角烧水,壶是黑的,火是小的。他不看火,他看路,看的是往南的那一头。
看见他们进来,老头把壶从火上提下来,倒了七碗水。碗是粗瓷的,有大有小,他一个一个摆开。摆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因为只有七个人走进棚子。
“八个。”叶孤鸿说。
老头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拿了一只碗。第八只碗比别的都小,碗口有一道裂,从口一直裂到底,可是不漏——补过,补的是一条铜线,铜线已经绿了。
“这碗补了多少年?”顾惊澜问。
“记不清了。”老头把水倒进那只碗里,水线正好停在裂口下面,一滴不多。“是我儿子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搭在烫壶上,没有缩。
水喝到一半,叶孤鸿问了一句:“南边有信吗?”
老头擦着壶,没抬头。“什么信。”
“打仗的信。”
老头的动作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继续擦。“打过一场。”
“什么时候?”
“十几天前。”他把抹布搭到肩上,抹布是湿的,水顺着肩膀往下流了一道,他没有擦。“船上打的。”
“哪儿?”
老头把壶挂回铁钩上,钩子响了一声。“江上。”他说,“黄天荡。”
茶棚里就没有声音了。只剩那三个洞里的风,穿过草席,呜呜地。
“谁赢了?”崔闻笛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问我?”
“你是本地人。”
“本地人。”老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本地人只看见船上去,没看见船下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船去了三天。第三天夜里,有十几条小船回来了。船上没有人。”他把三根手指竖起来,然后又放下两根,“少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村的船回来了,船上没人。”
叶孤鸿没有再问。他把那只补过的碗端起来,对着洞口的光看铜线。铜线在光底下发暗,裂口两边被勒出一道浅浅的槽,槽是几十年勒出来的。他把碗放回去的时候,碗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暮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