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漫到门槛下三寸,停了。不进,也不退。
柴娘回屋开了箱底,取出一套靛蓝斜襟衣裳穿上。十七年没穿,尺寸分毫不差。
衣裳里子是红的。
柴可认得那块红布——七岁那年包她乳牙扔上房顶的。什么时候讨回来的,她没看见。
这衣裳不是今晚才备的。十七年前就叠好了,压在箱底,等今夜。
娘把那口糖,穿在了身上。
柴娘坐上门槛,坐回她坐了十七年的位置,拍拍身边的空处。
柴可坐下。
“看门,三条规矩。”柴娘说,“一,水退干净之前,凳不能空,人不能离。二,今夜不管谁喊,水里喊的,门上敲的,火里问的,一律不应。三,这钱攥在手心,天亮前只认一回主。”
三文钱按进柴可掌心,凉的。
“船钱?”
“定钱。”柴娘望着水面,“当年付出去,定的是一趟捞人。谁掉在水里,你把钱给周大,他就得下去捞一回。”
“娘,我妹妹到底是谁?”
柴娘头一回答了。
“当年地窖里,约上没写到的第四个。它没名。没名的,才要下水里认名。”
出门前,柴娘盛了最后一顿饭。西边那碗,头一回当着柴可的面盛得冒尖。
她推开地窖门往下唤:“妹儿,上来。”
那东西一级一级爬上来。柴可头一回在灯下看清它:左半边脸是她七岁的脸,右半边是娘年轻时候的脸,接缝渗着水。
它坐在西边,饭不是吃没的,是少下去的。吃完,筷子齐齐搁在碗沿。十七年,一回不差。
它起身朝柴娘磕了个头。“娘,回门礼我备好了。”
手心摊开,一张湿纸,泡得只剩半个字。
一个“可”字。
柴娘抓过纸塞进灶膛。火腾地起来,纸烧不着。火里的声音头一回冲着柴娘说:“水里的礼,灶上退不掉。”
湿纸从火苗里飘出来,落在桌上,转眼干了,那半个“可”字反倒更清楚了。
柴可伸手去抢,纸一下贴住她手心,贴在那四道指甲印上,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柴可甩了甩手。纸没下来。
它量过她的手。
柴娘一把撕下来按进灶灰。“看你的门。别的事,有娘。”
街上,昨夜灭的白灯笼一盏一盏重新亮了。八个抬轿的街坊立在水边,浑身滴水,朝柴娘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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