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
队伍过张阿公门口,停了停。张阿公一咬牙,把吊了半辈子的三文钱丢进黑水。“吊了我半辈子,今夜吊个明白。”
老账房翻开册子。张阿公那页干了,清账那栏记的不是名字,是道钱痕。他手抖了。“水里记账,不记名,记物。真本不在纸上,在水里。我这册子抄了三代,抄的是个空壳。”
阿线挤过来,把自己那颗乳牙按进她手心。“它收过我的,账平了。这颗白给你——白给的东西,账收不走。攥着,今夜用得上。”
小叔抱着唢呐站到街心。
“闭眼孔是匠人留给自己闭眼那天钻的,三个孔,三口气,今夜吹一口,闭一孔。你娘走水路,水路得有声音铺。这条路,叔铺。”
第一个音落下,轿底黑水硬出一层壳,白轿浮了上去。声过处,水成路。
第三口气吹完,小叔的右眼闭上了,再没睁开。
可他还在吹,比刚才还准。闭着的那只眼,看的方向跟满街活人不一样,他在看水底下。
晋牧追到街口,腕上剩的半个保字烫得发白。他把字按上门楣那半张婚书,对上缺口,啪,婚书自己展开了。
上面没有一个娶字。
写的是名契:某年大水,柴氏押名于山门,保三命。十七年满,名归山门。归名之夜,水中认亲,认名者,入册为亲。
落款的位置空着,纸洇着水。
这姑娘没名分没押约,水偏偏停在她家门槛下。
他转身冲下街喊:“别应声!那空位等的是一声应答!谁应,谁的名往里填!”
唢呐声里,柴家的门被敲响。
两短,一长。
“可儿,开门。爹把门板扛回来了。”
柴可的手已经摸上门闩。柴娘的手按住她。
“暗号归了山门。这声,就不是你爹。”
柴可扒着门缝看。柴爹站在黑水里,浑身是干的,肩上那块门板,正中一个焦黑手印。
门外静了半晌。柴爹转身,扛着门板走进黑水,水没过头顶。门板浮着,被轿边的“街坊”接上轿顶捆好。
那不是接人。是接凭据。
柴可隔着门缝,指甲掐进掌心的印子里。她爹十七年头一回下山。她没开门。
队伍到街尾。柴娘回头看了眼门槛。柴可坐在她坐了十七年的位置上。
柴娘笑了一下。“看门。”
转身下水。水到她脚边自己分开,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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