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贪婪的、仿佛地狱入口般的炉口。
这里是医院的最底层,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头顶是盘根错节的管道,不断滴下冷凝水,与炉火的热气交织,形成一片粘稠而湿热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腐败组织和塑料燃烧后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这就是他,海德堡大学的天才,如今的工作场所。
他成了埃文斯的清洁工,一个处理垃圾的下等人。每当他将一袋废料扔进火里,他都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被一同焚化了。他恨埃文斯,更恨那个将他推入深渊、却又将他捞起,让他从此欠下巨债的东方女人——苏安。
就在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任由汗水浸透衣背时,两个穿着同样灰色工服的华人工人,推着一辆装满白色床单的推车,从他身边经过,停在不远处的污水处理池旁。他们点上烟,开始用一种懒洋洋的、带着浓重沪语口音的语调闲聊起来。
“听说了伐?仁济医院顶楼那个小鬼,昨天夜里没了。”其中一个瘦高个说道,吐出一口浓烟。
“哪个小鬼?阿拉这里天天死人,不稀奇。”另一个矮胖子不以为然。
“就是那个有名的歌女白曼丽的弟弟呀!侬晓得伐?百乐门的头牌!前阵子被人一枪打死那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听讲伊拉姐弟俩可怜哦,就靠姐姐唱歌的钱,给弟弟吊着命。现在姐姐一死,那边的‘大人物’不肯再付医药费,药一停,人就没了。十八岁,作孽哦。”
施密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白曼丽……这个名字他听埃文斯提过,是一个“不合格的样本推荐人”。
“啥大人物嘎黑心?”矮胖子好奇地问。
“还能有谁?阿拉医院这位爷的东家呀!”瘦高个朝楼上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姓顾的,顾鹤年!听讲那个白曼丽,晓得了伊一些不该晓得的事情,想拿弟弟的命来要挟伊,结果呢?顾老板火气一上来,直接让仁济医院把药停了。一条人命,在伊看来,还不如伊手指头上那只翡翠戒指值钱。”
“啧啧啧,这些有钱人哦,心都是黑的。”
“所以讲,阿拉这种小老百姓,千万覅去惹这些人。伊拉要侬生,侬就生;要侬死,侬连哪能死的都不晓得……”
两个工人的闲聊声渐渐远去,他们推着车,消失在地下室迷宫般的走道深处。但他们的话,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施密特的脑子里。
顾鹤年。
这个名字,他每天都能从埃文斯的口中听到。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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