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打量了他一眼。
“叫什么?”
“属下孙十三。”
“跑过最远的路多少里?”
“从凉州到长安,三天两夜没下过马。”
陈宴点了下头。
“这趟比那远。一人三马,日夜不停,送到突厥王庭莫贺咄的手上。路上遇到任何阻拦,毁管不毁信不可能,就毁人。听明白了?”
孙十三把竹管贴身揣好。
“柱国放心,信到人到,信不到人不回。”
他单膝点地又弹了起来,三步就没进了石阶上方的黑暗里。
张文谦站在石阶口看着那道影子消失,转回头来。
“柱国,剩下的就是等了。”
陈宴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把佩剑从椅子扶手旁边拿起来横在膝头。
“不是等,是准备。”
“准备什么?”
他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声。
“趁信还在路上的这几天,让叶逐溪把六千精骑的战备全部拉满。粮草辎重提前装车,该调的兵该屯的粮该磨的刀,全给本公动起来。”
“柱国的意思是不等莫贺咄回信就先动?”
“等他回信再动就晚了。”陈宴的手指从剑鞘上移开,搭在了扶手上,“本公要的是他动的时候咱们已经到位了,两边一起咬上去,缊纥提连喘气的空都没有。”
“那万一莫贺咄不动呢?咱们六千人已经摆出去了……”
“那就本公自己吃。”
张文谦看了他一眼。
“六千对一万?”
“打仗又不是比人头。”陈宴往椅背上靠了靠,“高炅那边的消息散出去之后,缊纥提的部众能跑掉三成,剩下的七成里还有一半是心思不定的墙头草。真正要打的也就三四千人。”
“属下明白了。”
张文谦把袖子里的算盘摸出来捏在手里,转身朝石阶走去。
走到第三级台阶上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宴一眼。
库房里的火把光映在陈宴的脸上,半边明半边暗,佩剑横在膝头,大氅垂在椅子两侧。
那双眼睛里面转着的东西不是对二万四千贯金银的满足,是对整片草原的胃口。
张文谦把那一眼收了回来,快步走上了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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