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喉结滚了一圈。
陈宴写的是:柔然西部三千里草场,大周分文不取,全部拱手相送。
张文谦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过了好几个呼吸才挤出声来。
“三千里草场……柱国,那可是整个柔然西部最肥美的牧场,够养几十万头牛羊的地方……”
陈宴的笔没有停,第二行字已经落了下去。
“那块地本来就不是大周的。”
张文谦的嘴张着合不拢。
“可是……柱国拿一块不属于咱们的地去许人,莫贺咄能信?”
陈宴的笔尖在丝帛上快速移动着,字迹行云流水,一行接一行地铺展开来。
“他信不信不重要,他馋不馋才重要。”
笔锋在一段话的末尾顿了一下,陈宴的嘴角往一侧牵了牵。
“三千里草场对突厥来说是什么?是命。游牧的人没有牧场就跟种地的人没有田一样,莫贺咄被柔然压在西边三分之一的地盘上憋了多少年了?本公把这块肉送到他嘴边,他就算看出来是个套也得往里钻。”
张文谦把砚台往陈宴手边推了推,墨已经研得够浓了。
“那柱国信里还写了什么?”
陈宴没有答他,笔下的字越写越快。
张文谦只能侧着头去看那丝帛上的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信的前半段追忆了一番与莫贺咄昔日结拜的情谊,用词恳切,字里行间全是兄弟之间的坦诚。
“义兄在西,弟在东,虽隔千里,心念未减。”
张文谦把这行字念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三分古怪。
“柱国,您跟莫贺咄的交情真有这么深?”
“深不深不重要。”陈宴的笔没停,“他记得就行。”
“那万一他不记得呢?”
“他会记得的。”陈宴的笔锋在丝帛上拐了个弯,“当年本公在阴山脚下替他挡过一刀,那道疤还在他左肩上。这种事,突厥人忘不了。”
张文谦把嘴闭上了。
中段笔锋一转,将柔然目前的虚弱写得明明白白。
兵力数字没有给,但强弩之末和内外交困这样的描述足够让莫贺咄做出判断。
“柱国没写兵力?”
“写了他反而不信。”陈宴头也不抬,“莫贺咄这个人,你把数字摆在他面前他第一反应是你在骗他。但你只给他方向不给他细节,他自己会派人去查,查出来的东西他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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