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数东西的动作。
“多少辆?”叶孤鸿问。
“三十七辆。”
“你数得清?”
“数得清。因为它们走得慢。走得慢的东西,好数。”她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三十七辆车,一辆车坐一个家。三十七个家,往南走。”
“往南是回南边。”
“不是回。是走。”风不问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在拐角,“回是有地方去的,走是没地方去的。这些人原先住在北边。现在他们不知道要住哪儿。”
【切换】十月十七 · 官道 · 夜里 · 一间小店
那天夜里,八个人睡在一间小店里。
店只有一间通铺,铺上垫着草,草是新的,压下去还能弹起来,说明刚换过。刚换过草的店,是常有客人来的店;常有客人来的店,是这条路上还有人走的店;还有人走的路,就还是路。
半夜,顾惊澜坐起来了。
她没点灯,只是坐在铺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线。线是白的,很短,一头打了结,另一头散着。她把打结的那一头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然后开始数——不是用嘴数,是用手指。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一下,很轻,轻得听不见。
可是闻人默听见了。
他躺在铺上,睁着眼睛——他本来就看不见。他数着她数的。她在数七。数到七,停一下,再从头数;数到七,又停一下。
“你在数船。”他终于开口,把话说给黑暗。
顾惊澜的手停了。“你怎么知道?”
“七下停一次。划船的人,手上就是这个拍子。”
屋里很静。通铺上另外五个人都在装睡,装睡的人呼吸是不一样的,闻人默听得出来,他没有说。
“谁教你的?”
顾惊澜把手上的线解下来,绕回手指,再解下来,绕了三遍。“没有人教我。我在江边看过船。看久了,手上就有了。”
“看了多久?”
“看了一夜。”她说,“就是黄天荡那一夜。”
【切换】十月十八 · 官道 · 一个渡口 · 晌午
顾惊澜走了半日之后,队伍停在一个渡口。
渡口没有船。船都靠在岸上,一条一条摆得很整齐,船头朝南。这是封渡的样子——封渡就是不让过。可是河面很宽,水也不深,这样一条河本来用不着封。
渡口边上蹲着一个人,在补网。网很大,拖在地上像一片水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暮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