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里的柴可盯着那条墨线。三寸,她认得。这条街的水认了她家门槛一辈子的三寸。十七年前,它停在门外。今夜,它等在门里。规矩换了边,她坐在规矩原先坐的位置上。
阿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白给你的牙呢?”
柴可摊开手。两颗牙,一颗是阿线的,一颗是她自己七岁那年包着扔上房顶的。
阿线盯着那两颗牙,退了半步。
“我那颗,是它收过账的。”她说得很快,“我说白给,账上说白给的东西收不走,我当它收不下。现在想,它收了,把账记在你名下了。”
“记我名下?”
“你掌心攥着我的牙,就是替我攥着旧账。它认物不认人。”阿线松开手,“妹妹,我那颗牙,是害你的。”
阿线这辈子最怕欠账。这回欠出去的是命,还落在别人名下,她连还的地方都找不着。
柴可没空回她。街口晋牧喊了一声。
他腕上那半个“保”字烫到了极点,烫得他直甩手。他掏出从山门抢下的婚书,翻到名契落款。原本洇着水的空白上,浮出半个字。
可。半个。
“我明白了。”晋牧说得很快,“你应过它一笔,山门认你入册,得半个名。你破应答,又划掉半个。册上的你,一半在,一半不在。”
他抬头看老路尽头。山门的门里黑着,黑得不对。
他做了半辈子保人,保过房,保过船,保过命。头一回,保字烫在自己腕子上。他盯着那半个“可”字,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在的,册子收走就完事;全不在的,册子懒得理。就这半在半不在的,山门的门缝里有个东西,正顺着这条缝往这头看。
小叔的唢呐停了。
三口气吹完,三孔闭了两孔。他把唢呐从嘴上拿下来,侧过那只闭着的右眼,贴着水面听。
“闭眼孔的规矩。”他说,“闭两孔的人,能听半个水底的话。”
他听了一阵,握唢呐的手垂了下去。
“水底下有人数数。一二三……数到三十七,又从头数。”小叔说,“十七年,天天数,没停过。”
柴可数了数。十七年,一天三十七下。
她抬起头,看轿顶上那块门板。门板正中一个焦黑手印。
数的是门板被抬走的次数。她爹在山门里,被抬了十七年,一天三十七趟。抬出去,抬回来。山门拿他当门板使。
可今夜,门板接上了轿顶。山门那头,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暮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