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子。
“我不记得人。”她说。
她说这句的时候是背对着温良的。
“可我记得我的本子。”
她蹲下去,把桌子底下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了。
抽屉很沉,拉的时候滑轨响了一声。
里头是一摞硬皮本,摞得整整齐齐,压在最底下。
“我这十几年,每本备课本后头都留几页。”
“备课归备课,那几页是记杂事的。”
“今天谁请假了,哪个孩子家里出事了,办公室谁跟谁吵了。”
“不是为了给谁看。”
“就是随手记一笔。”
“记完我自己也不看。”
温良走过去了。
金秀兰把那摞本子往上翻,一本一本看封面。
封面上她自己写了学年。
翻到第四本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本的封皮已经卷边了,蓝色的,靠书脊那边磨白了一条。
上头写着二〇二二—二〇二三。
她把本子抽出来,站起身,放在桌上。
她翻到最后头那几页。
那几页的字很乱。
跟前头备课的字完全不一样。
前头的字是端正的,一笔一画。
后头这几页是快写的,有的一行只有半句,有的写完划掉。
“找哪天。”她问。
温良说了一个日子。
金秀兰往前翻。
翻过了几页,又翻回去一页。
她的手指在纸上从上往下走。
走到中间偏下的地方停住了。
她停在那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温良站在她侧后方,看不见那一行。
他没有往前凑。
过了大概五秒钟,金秀兰把整本本子转了过来。
她转得很轻,转完把手拿开了。
那一页上,前后都是别的事。
上一行写的是办公室换灯管。
下一行写的是她自己家里的什么事,写了一半划掉了。
中间那一行只有九个字。
字比上下两行都要小。
曹主任今天在办公室哭了。
那一行底下什么也没有。
没有写为什么。
没有写他哭了多久。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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