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垂,灵山入夜。
白日炽盛的天光尽数敛去,漫天清辉自云海缝隙间洒落,遍覆千山万壑。方才尚且喧嚣有序的联军营地,随夜色渐深缓缓归于沉静,唯有零星巡守修士的步履轻响、法器低鸣,点缀在苍茫山野之间。晚风穿林,拂过重整新生的菩提古木,再无半分桎梏心神的虚妄梵音,只剩天地自然的清寂长风,悠悠漫卷灵山四野。
自昨日慧能道心彻悟、勘破佛祖虚妄,联军已在灵山南麓安稳驻扎一日一夜。
诸族修士皆趁这难得的休整之机,静心调息、弥补大战本源耗损,打磨战技、稳固道基,静待破晓之后,全员齐整,正面叩关万佛大殿,对峙佛域万古伪序。中军主营之内,灵魔二人依旧朝夕相对、默然伴立,本源气息日夜交融,将灵魔共生的平衡大道推演得愈发圆融纯粹;妖族众辈淬炼妖血、清点战备,静待决战杀伐;人族与精灵修士推演阵法、探查破绽,为最终的破局之战铺下层层后手。整座营地战意内敛、道心凝稳,看似静谧无波,实则暗流蓄力,只待一朝迸发,倾覆万古枷锁。
唯独营地西南一隅,那堆曾见证少年道心蜕变的篝火,已然燃尽余烬,只剩满地微凉星火,在夜风之中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慧能并未归返僧众休憩的帐篷。
夜色浓稠如墨,浸得少年一身浅灰僧衣愈发素净单薄。他身形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却沉稳笃定,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怯懦,多了几分历经道心重塑的沉静通透。眼底懵懂全然散尽,只剩一片澄澈清明,以及藏于眸底、不轻易外露的悲悯与决绝。
他怀中贴身之处,稳稳藏着那卷三万年前的远古残页,古朴纸料温润厚重,隔着层层衣料,依旧似有一缕跨越万古的纯粹禅韵,静静温养着他新生的真佛道种。除此之外,他袖中暗藏数卷誊抄工整的经卷抄本,皆是他白日静坐石台之旁,耗费整日心神,一字一句、一丝不苟临摹而成的真言底稿。
他不待天明,不随众修休整,独自踏着夜色,辞别联军营地,循着灵山脚下蜿蜒曲折的旧路,往佛域最底层的僧众聚居行去。
这条路,他走了十数年。
自懵懂记事、入寺修行开始,他便往返于古刹与这片陋居之间,看惯了这里的清苦孤寂,见惯了底层僧众的隐忍麻木。往日行走此路,他心怀敬畏、笃信佛法,只觉这片土地的清苦皆是修行,众生的麻木皆是静心;可今夜重走旧途,心境已然天翻地覆、判若两人。
他终于看清,这不是修行的清苦,而是禁锢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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