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臂旁边,蜷成一团。左臂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猫很喜欢,像抱着一块天然冰袋。她用手抚摸猫的背,右手是温热的,左手是凉的。两种温度交替着,像潮汐。
第二百三十五年。寒露。
陈四十三岁。他被裁员了。不是因为业绩差,是公司倒了。互联网行业的浪潮退去,沙滩上留下一地裸泳的人。他领了赔偿金,回了老家。一个南方的小县城,安静得让他不习惯。他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叶子肥大,绿得发黑。
他开始在县图书馆做义工。不是因为热爱阅读,是因为无聊。图书馆很小,藏书不多,大部分是上个世纪留下的旧书。他负责整理书架,把歪了的摆正,把乱了的归类。工作很简单,不需要动脑子。
有一天他在整理一批捐赠来的旧书时,翻到了一本《自然地理学报》。第九期。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他随手翻了翻,翻到一篇关于河道变迁的论文。配图是一张卫星俯拍图,某段河流在一百年间改道了三次,废弃的旧河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疤痕。
他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弧度很眼熟。拱形的。像一座桥的虚影。
他把那本期刊抽出来,放在了工作台的角上。没有放回书架。管理员问他要不要登记入库,他说暂时不用,他想多看几遍。
第二百四十年。春分。
沈听六十七岁。她的记忆开始出问题了。不是那种剧烈的遗忘,是缓慢的、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消退。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住在城里,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不去坡上,忘记了桥长什么样,忘记了满栗的声音,忘记了她妈熬粥时放多少米多少水。
但她记得那颗棋子。蓝灰色的,深蓝色的,像灰一样质地的材料。她一直带着它。从坡上带回来,从海边带回来,从每一个她住过的地方带过来。它现在躺在一个铁盒里,和几张照片、一张剪下来的卫星图放在一起。铁盒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有一天她醒来,发现自己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了。不是桥。是另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她曾经用尽全力去寻找、去理解、去成为的人。名字就在嘴边,像一颗含在舌头底下化不开的糖。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她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着几本旧书,大部分是她搬来之后买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她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希望能在某一页的空白处找到那个名字。没有。书页干净得像从未被人碰过。
她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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