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嘴,汤汁涌出来在舌尖上化开,跟小年那天晚上端去屯道口的那碗饺子一个味道,又不太一样——那晚的饺子是送人的,这碗饺子是我自己吃的。吃到自己嘴里的味道比送出去的时候多了点什么,像是有了回音。
窗外的雪还在下。鞭炮声渐渐稀了,零零星星的,像是年也在一点一点地往远处走。后山的方向在黑夜里蹲着,沉默着,什么动静都没有。可我知道它底下有东西正在往北走,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走得不快不慢的。他吃了年夜饭,喝了一碗饺子汤,他说暖和,然后他走了。
他现在应该走得更远了吧。
我放下碗,从衣兜里掏出那片松树叶展开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还在,脑袋圆圆的,胳膊张着,像是张开手在等人接住他,又像是自己扑向了什么。他的脚没有画,大概是因为他光着脚走的,脚趾头在雪地里踩着,太冷了,顾不上画脚。可他的胳膊张着,像是在抱什么,又像是在跟谁告别。
我把松树叶夹进炕桌上那本旧书里,合上书页。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落着,一片一片的,把所有的脚印都盖住,把所有的声音都收拢了。像是整个屯子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用等了。
我端起了饺子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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