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清脆响声——叮,一声,又一声,不急不慢的。
我蹲在那儿没回头。远处的炮仗又响了一串,噼里啪啦的,在雪夜里听起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被在放。身后的筷子声停了,然后是放下碗的声响,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然后又是脚步声,咯吱,咯吱,往屯道口的方向去了两步,又停了。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说了两个字的音节,我分辨了很久才辨认出来,那两个字是:
“暖和。“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咯吱,咯吱,往北边去了,越走越远,越走越轻,慢慢消失在炮仗声和风声里。我隔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老槐树底下空空的,青石板上的蓝花碗空了,碗底的汤汁喝得干干净净的,连碗沿上沾的那一圈油都被舔干净了。
碗旁边又压了一片松树叶。那片叶子比小年那天的还要干,卷得更紧,像一个小小的卷轴。我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指甲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脑袋圆圆的,身体小小的,两条胳膊张开着,像是在跑,又像是在飞。
他画的是自己。他终于把自己画出来了。
我把松树叶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端起空碗放回竹篮,盖好布。雪落在头发上、肩上、睫毛上,凉凉的,可我不觉得冷。我蹲在那儿看着北边的方向,雪地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他在走。他正在沿着那条被雪盖住的土路往北走,走得不快不慢的,他知道路该怎么走了,他知道哪一步踩下去雪是实的、哪一步是虚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拎起竹篮往回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那片雪地上,两个小小的膝盖印子还在,印子里的雪化了又冻上了,成了一片薄薄的冰。那一片冰在灯笼的光底下闪闪发亮,像一块小小的镜子,能照见天上的雪落下来,又化在它自己的表面。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了停。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我推门进去,屋里暖烘烘的,奶奶坐在炕上等我,炕桌上摆着两碗饺子,还在冒着热气。
“吃了?“她问。
“吃了。“我把竹篮放在墙角,脱了棉袄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奶奶,他今晚来了。“
奶奶没问他是谁。她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饺子,用筷子夹起一个递到我碗里,说:“那就好。来了就好。来了就过年了。“
我坐下来端起饺子碗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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