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吼。粮垛旁边几个帐篷被火舌卷到,瞬间也着了。火光照着清兵们惊恐的脸,有人在往粮垛上泼水,有人趁机摸走了粮垛旁边散落的铜钱和干肉。
刘千户没有回头看火烧得有多大。火苗舔上油布的那一刻他就转身了。他吹响竹哨——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竹哨是杨秀娘帮他找的,本来是给她儿子玩的,竹管上还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他含在嘴里的那一刻忽然想,这大概是那个小孩唯一愿意送给他的东西。
撤退的路上,身后是冲天火光,火焰的噼啪声和清军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水浇在热油里。柳树林被照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刘千户一边跑一边数人头——没有人掉队。二队截住了四个报信的清军斥候,没有放走一个。三队在柳树林边接应,阿水站在最外面,手里攥着那根当武器的船桨。
泅渡回来的时候,月亮又从云里钻出来了。一百个人躺在渡口上游的河滩上,大口大口喘气。有人趴在鹅卵石上吐水,有人在笑,有人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发颤,分不清是冷还是后怕。刘千户仰面躺在河滩上,胸脯剧烈起伏,天上的月亮晃得他眯起了眼。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杨秀娘给他舀的那碗姜汤。当时她说趁热喝,他说回来再喝。现在姜汤肯定凉了。但凉的也能喝。
他坐起来,拧了把裤腿上的水。抬头看辰州城墙——城头上亮着一盏灯,孤零零的。是戎易。他知道戎易不会派人出来接,因为那样会暴露渡江的退路。但城头上那盏灯,就是最大的迎接。
那天后半夜,刘千户换了干衣服,坐在城门口吃杨秀娘给他留的冷饭。饭是粟米饭,凉的,拌了点咸萝卜条。他吃得很香。杨秀娘的儿子蹲在旁边看他吃饭,眼睛一眨不眨。
“叔叔,你们烧了鞑子的粮?”
“烧了。”
“鞑子没饭吃了?”
“没了。”刘千户扒完最后一口饭,用筷子敲了敲空碗边,“你见过火烧云吗?”
“见过。”
“比火烧云还红。”
男孩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刘千户筷子停住的话。“那我明天帮阿桂哥擦铳。他打鞑子,我帮他擦铳。你们烧粮,我帮你们记哪里有粮——我娘教我看账册了,粮字我会写。”
刘千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五岁的孩子在兵荒马乱里学会了写字、看账、擦铳,唯独没学会撒娇。他把空碗放在石台上,在男孩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教阿桂哥写字。他铳擦得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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