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宽约三里。顺流往下漂了小半个时辰,刘千户的脚触到了对岸的淤泥。淤泥很软,踩上去能没到脚踝,带着一股沤烂了的草根味。他蹲在水边,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动,自己先摸上岸。柳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柳枝的沙沙声。清军的巡哨刚过去——泥地上新鲜的靴印还在,靴印边缘还没有干透,是刚刚踩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靴印边缘,湿泥在指腹上留下了水痕。
下一批巡哨两刻钟后到。他有两刻钟。
一百个人陆续上岸。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牙齿直打颤,但没人出声。阿水猫着腰钻进柳树林,片刻之后回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营地后方,柳树林往北,三个粮草垛并排堆在辎重车旁边,覆盖着油布防潮,外围有一圈临时扎的木栅栏。看粮的哨兵有两个,一个在粮垛前面抱着长枪打盹,一个在辎重车旁边来回走动。阿水的指甲缝里全是泥,画图的时候手指在地上用力地划着,泥地上留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指印。
“就两个?”刘千户压低声音。
“只看到两个。可能有换岗的在帐篷里睡觉。不过——”阿水在图上标出帐篷和粮垛之间的相对位置,“帐篷离粮垛大概五十步,靠着一排辎重车。就算有睡着的换岗兵,听到动静爬起来穿甲拿刀再冲过来,至少要二十息。二十息够我们把油布点着了。”
“火不能从帐篷那边烧起来。从柳树林这边先点,让他们往帐篷方向跑,越跑越乱。”
刘千户蹲在地上看了片刻,然后把简图用靴底抹掉。他把一百个人分成三队——一队跟他去烧粮,二队埋伏在营地通往江边的必经之路上截击报信的哨兵,三队留在柳树林边接应撤退。分队的时候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几个点火手叫到跟前,从怀里掏出几小捆浸过桐油的干草递给他们。
“不要用火折子。火折子有光,在夜里就是靶子。用火镰火石,趴在地上打火,打出火星以后先引着干草,再用干草去点油布。”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半分,“一旦油布着了,立刻往江边跑。不要回头看火烧得大不大,不要管别人跑没跑。谁回头看谁掉队。”
一行人猫着腰穿过柳树林。地上是陈年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刘千户走在队伍最前面,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踩实了才移重心。这是山里猎人的走法,他小时候跟爹进山打猎学的,几十年没用了,一踩上腐叶地,身体自己就想起来了。身后的兵跟着他的脚印走,一个踩一个,踩在同一个位置上。
柳树林尽头,清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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