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赵铁生那边我一直在跟。最近他出府的次数比以前多,走的路也比以前绕,像是防着什么人。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鞋帮上都沾着城南那片荒坡上的红土。那种土只有城郊荒坡才有,他绕那么远的路,不是为了躲人,是为了去见什么人。”他顿了顿,把信揣进怀里,“叶陵勇那边呢?”
“叶陵勇暂时不动。他比他父亲谨慎,不会主动做什么,但叶峰一旦松口,他不会拦。”接头人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上面现在最关心的是赵铁生这条线,你盯住了就行。还有一件事——土肥原大佐已经从天津启程了,这几日就会回到奉天。到时候可能会有新的部署,你这边做好准备,不要断线。”
刘白山没有再问,转身推门走了出去。他穿过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口的风很大,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又落下去,像是一张被反复翻动的旧书页。他压了压帽檐,没有朝叶府走,而是绕到了城外那片荒坡上。
宫玲的坟还在那里。木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蹲下来用袖子擦了一遍,把碑前几片枯叶拨开,手指沿着那道刻字的纹路走了一遍。荒坡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抬手去拢,就那么蹲着。
“玲儿,”他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又来看你了。”
他想起宫玲出事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刚从长白山跑货回来,背着一捆山货和一包给宫玲留的野枣。他在叶府后巷等了很久,才看见她端着茶盘从侧门出来。他走过去,把那包野枣递给她:“给你带的。”她低下头,没有接。“你以后别老给我带东西了。”她说。他说“我就爱带”,把枣子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他当时想,来日方长。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玲儿,”他蹲在碑前,声音低下去,“我现在做的事,是你以前做的事。我知道日本人在利用我,可无所谓。只要能替你报仇,能亲手杀了赵铁生,被利用我也认了。”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冲进地牢的时候,你还有一口气。你说你是日本人,你叫宫崎玲子。我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让你等着,我去请大夫。我跑出去的时候鞋都掉了,半夜砸开医馆的门,抓着大夫往回跑。可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最后那句话是‘来不及了’。我当时没听懂,我以为来得及的。”
他蹲了很久,风把他的帽檐吹歪了,他没有扶。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只少尉徽章,攥在掌心里。金属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冰凉的、坚硬的、带着权力和背叛的双重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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