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流。
“莱奥叔叔,您不要死。”
“不死。活着。”
“您骗我。”
莱奥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骗你。死了,也在你心里活着。你父亲不是也在你心里活着吗?”
保罗点了点头。“在。”
“那我也会在。”
保罗抱住他,哭了。不是小声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大声的、撕心裂肺的哭。莱奥抱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
八月中旬,帝国军队在塞尔维亚边境集结。炮台接到命令,准备支援前线。七门旧炮,五门能打准,要拆下来,运到塞尔维亚。莱奥不同意。他说,炮台在这里一百多年了,炮不能拆。上级说,这是命令。莱奥说,命令也不拆。上级说,你不服从命令,军法处置。莱奥说,处置就处置。
施密特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说话。等上级走了,他看着莱奥。
“你疯了?”
“没疯。”
“你不拆,他们也会拆。你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拦住了,就保住了。”
施密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倔了。”
“不是倔。是没有别的办法。”
但莱奥没能拦住。三天后,一队工兵开进炮台,用两天时间,把七门旧炮全部拆了下来,装上平板火车,运走了。炮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炮位,和那些蹲在炮管阴影里的海鸥。海鸥找不到炮管,在空地上乱飞,发出尖锐的叫声。
莱奥坐在围墙上,看着那些空炮位,没有说话。
“莱奥叔叔,炮没了。”保罗站在他旁边。
“没了。”
“那您守什么?”
“守海。海还在。”
九月,伊洛娜的《萨拉热窝》出版了。布拉格的出版社印了两千本,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座桥——萨拉热窝的桥。书出版后的第一个月,卖了不到三百本。战争开始了,没人有心情读书。伊洛娜不介意。她把样书寄给马萨里克一本,寄给卡尔一本,寄给费舍尔一本。费舍尔回信说:“书很好。但没人看。等仗打完了,会有人看的。”
伊洛娜把信锁进抽屉里,继续写新书。书名《战争》,她写的是战争的第一天。她写道:“战争的第一天,人们还在笑。他们以为圣诞节就能回家。他们不知道,圣诞节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她写完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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