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罪。请的是段氏宗亲四十年来所犯的全部罪过——鸡冠城案、高氏冤案、段真名冤案、段真成冤案。我请皇兄下诏,重新审理四十年来段氏宗亲的所有旧案,不论涉及何人,一律依法查办。包括我自己。如果查到我头上,我该认的认,该辞的辞,该偿的偿。”
刀白凤浑身一震:“王爷,你——”
“凤儿,你放心。太上皇是我的亲兄长,我段真之这一辈子,最信的人就是他。段真名用四十年守住了他,我没有理由不守。但守不是捂住盖子,而是打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四十年的旧案,不能永远压在段真名一个人的肩膀上。现在该有一个人站出来,对天下人说——段氏欠你们的,我来还。”
柳梦璃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煎的药。她走到段郎身边,将药碗轻轻放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医者特有的沉静:“王爷,这碗药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什么药?”
“黄连。不加甘草。”柳梦璃抬头看着段郎,目光温柔而坚定,“你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比打仗还苦。黄连是苦的,但你若连这碗药都喝得下去,你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段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漫到咽喉,再漫到胸腔,最后在胃里烧成一片滚烫。他抹了一把嘴角,忽然笑了:“好苦。比当年在铁山营里吃的苦菜还苦。”
“所以呢?”常香玉靠在门框上,别离钩在她指尖转了个银亮的弧,“你准备怎么做?直接去找太上皇?”
“不用找。皇兄已经知道了。”段郎的声音很轻,“段真成从鸡冠城回来后,去了长老会。我猜,他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对太上皇讲了。至于太上皇怎么反应,我等着。”
正说着,沐春从外面小跑进来,额头全是汗:“王爷,宫里来人了。太上皇身边的德胜公公,请您即刻入宫。说是太上皇想请您喝碗汤。”
汤。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段郎却只是淡淡一笑,将白梅别在衣襟上,道:“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也很多年没有陪皇兄喝过汤了。”他整了整衣冠,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白苏珍说,“苏珍,把你那本风物志带上。今天宫里这碗汤,和牢房外面那碗红枣银耳汤,味道一定不一样。”
一行人刚出了王府大门,迎面便见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老者,正站在街角,手里提着一盏旧灯笼。
正是段真成。
段真成见段郎出来,提灯上前,微一躬身:“王爷,老僧要跟你说句话。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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