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珍愣了一下:“王爷,这话怎么说?”
“段真名敲了六十下钟,敲完之后把所有的罪都认了。以他的性子,他不会在三司会审时再攀咬任何人。他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拉别人陪葬。段犹明最怕的就是这一点——段真名不供他,他就永远是安全的。一个安全的罪人,不会露出马脚。不露出马脚,段真成就永远找不到他。”段郎指着信上的字迹,声音越来越沉,“段真成在寒山寺放下了断刀,但段犹明没有放下疑心。他疑段真名会不会真的守口如瓶,疑大理寺会不会真的只审段真名一个人,疑段真成会不会哪天忽然从半边寺出来重新拿起刀。疑心生暗鬼,暗鬼生杀心。他写这三封信,不是为了举报别人,是为了试探——试探大理寺查到哪一步了,试探段真成知不知道他的存在,试探我——段真之——会不会念在叔侄之情上放他一马。”
“那王爷你……会放他一马吗?”
“放他一马?”段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被人用亲情绑架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撕破脸的悲凉,“我七岁那年,先皇教我写字。写的是‘守’字。先皇说,守字上面是宝盖头,代表家;下面是寸,代表分寸。守家要有分寸——对外人要狠,对自家人要让。我那时候不懂,问他:如果自家人做了对不起家人的事呢?先皇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我的字帖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字——‘法’。他说,法字左边是水,右边是去。水是平的,去是走的。法就是一碗水端平,谁犯了事谁走。自家人犯事,照样得走。先皇教我这个字的时候,段犹明就在旁边站着。他亲耳听见了先皇的话,亲眼看见了我写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法’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许把那个字忘了,但我没忘。”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银杏树正在落叶,金黄色的叶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书案上,正好盖住了那三封信上的“段犹明”三字。
段苼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父王,段犹明赋闲在家,手中没有兵权,府中只有三十个家丁和几个老仆。要拿他,我带一队锦衣卫去就行。”
“拿他容易。但拿了他之后呢?三司会审要审的不只是段真名一个人了,还要审段犹明——一个宗室元老,一个先皇的同胞兄弟,一个在大理国位极人臣的王爷。审他,就是审大理段氏的自己人。天下人会怎么看?朝中群臣会怎么看?宗室里的其他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说——段真之连自己的亲叔父都不放过,段苑连自己的亲叔祖也不留情。这是在肃清异己,是在赶尽杀绝。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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