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写的是匿名举报信,不是认罪书——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大理寺:鸡冠城案的水,比你们看到的更深。
“苏珍,你把段氏宗室里所有练过书法的人的笔迹档案调出来。”段郎将三封信按在桌上,“从三代以内的近支开始查,一直查到五服边缘的远支。查笔迹,也查铜粉——苍山铜矿的铜粉不是谁都能拿到的。能接触到铜矿的人,要么是矿监,要么是铸币司的官员,要么是曾经在苍山铜矿附近驻扎过的军中将领。三个圈重叠的地方,就是他的位置。”
白苏珍翻开段氏族谱,从段郎这一辈开始往上下各推三代,列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近支宗室一共三十七人,远支宗室一共一百二十四人。她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将这一百六十一人的笔迹样本全部调齐,逐一比对。
比对的结果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封匿名举报信的字迹,与其中一个人的笔迹完全吻合。这个人不是远支宗室,不是五服边缘的旁系,而是段郎的亲叔父、先皇的同胞兄弟、大理国上一任兵部尚书、当今大理国资格最老的宗室重臣——段犹明。
段犹明已经赋闲在府中近十年,每日吟诗作画,不问朝政。段郎平定内乱时他抱病不出,段真断的案子审理时他闭门谢客。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老王爷已经看破红尘,准备在诗酒中安度晚年。没有人想到——他会在段真名投案之后的第三天,用三封匿名举报信把自己推到聚光灯下。
“是叔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段蓝看着那三封信,满脸不解,“段真名已经认罪了,鸡冠城案已经水落石出了,他这时候写举报信,不是引火烧身吗?”
“他没有引火烧身,他在引火烧别人。”白苏珍将三封信按在关系图上,手指从段犹明的名字出发画了一条线,连接到一个新的人物——“他的意思是,鸡冠城案不止段真名一个人有罪。当年在城防图上动手脚的,除了段真名,还有其他人。他写这三封信,不是良心发现,是在灭口。他要借大理寺的手,把当年的知情者一个一个揪出来,然后一个一个除掉。段真名在寒山寺敲了六十下钟,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段犹明不信。他不信段真名会真的扛下一切。他怕段真名在三司会审时供出更多人——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他举报的人越多,段真名的供词就越不可信。到那时候,他就可以说:段真名是在乱咬人,是在拖人下水。”
段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他怕的不是段真名供出他。他怕的是段真名不供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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