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乞儿国皇城。
一夜春风吹过,御花园内海棠落尽,阶前铺满一层粉白残瓣。紫宸殿偏殿之内,昨夜灯火半宿未熄。
自昨日朝堂群臣激烈争辩过后,毛草灵定下三日之期,要体察民心,叩问本心,再回应大唐的征召。宫墙之外,御街上百姓请愿的喧嚣依旧未曾散去,朝堂之上两股立场暗流涌动,世家勋贵私下四处走动串联,流言如同藤蔓,在市井酒肆、官署府邸之间肆意蔓延。
晨光破晓,熹微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中。
毛草灵一夜浅眠,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手中摊开两份文书,一份是大唐使者随国书附带的私人家信,纸上字迹,是她血脉亲人的手笔,字字句句诉说阔别十年的思念,盼她早日归长安团聚;另一份,则是内侍省连夜搜集上来,来自皇城内外各处的流言卷宗。
“娘娘,天色已经大亮。”侍女晚翠轻步入内,捧着梳洗的器物,低声禀报,“宫外依旧有不少百姓守在御街两侧,迟迟不肯散去。另外,驿馆那边传来消息,大唐使者数次想要递帖入宫求见,都被陛下按照昨日旨意挡了回去。”
毛草灵将那封来自大唐的家信缓缓卷起,用丝绦捆好,放到紫檀木匣之中。
“唐使急于求答复,我能理解。只是归留一事,干系太重,万万不可仓促决断。”毛草灵站起身来,褪去一身华贵凤纹宫装,换上一身寻常青布衣裙,乌黑长发简单挽成发髻,只插一支朴素木簪。褪去凤主的珠翠荣华,此刻望去,便如同市井之中普通世家妇人。
晚翠见状微微一愣:“娘娘,您这是要?”
“我要出宫。”毛草灵语气平静,“朝堂之上,各有立场,大臣口中的民情,经过利害取舍,未必是百姓心底最真实的声音。高墙深宫之中,听见的都是筛选过后的言语。今日,我便微服,走入街巷坊市,亲自听一听普通百姓心中所想。”
晚翠脸色一变,连忙劝道:“万万不可!如今朝野流言汹汹,宫外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请愿的百姓,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心怀叵测之人潜藏其中,若是伤及娘娘,如何是好!不如派遣御史、内侍前去走访,将民间见闻回禀宫中便是。”
毛草灵轻轻摇头。
“派遣官员走访,百姓知道是宫中派人查访,说话便会有所顾忌,或是敬畏缄口,或是刻意逢迎。我要听真话,便不能隔着一层帷幕。”
她经历过后宫毒计、边境战乱,心智早已千锤百炼,并非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娇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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