揖:
“草民齐翰,拜见赵经略。”
赵机瞳孔微缩。
齐翰。这个名字他见过——在登州海战后缴获的蓬莱岛名册上,此人列于“客卿”之位,专授墨翟《墨子》《考工记》及历代兵法。
墨翟的老师,墨璇的师弟。
“齐先生。”赵机缓缓起身,“久仰。”
齐翰抬起头,目光平静:“草民此来,是为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为劣徒墨翟之过,向赵经略谢罪。他走错了路,害人害己,草民身为师长,教导无方,难辞其咎。”
赵机未语。
齐翰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为墨家千年传承,向赵经略请命。玄雀令既入大人之手,墨家正统自此断绝。草民斗胆,恳请大人——莫让墨家绝学,随劣徒同葬海底。”
李晚晴蹙眉:“齐先生,你这——”
“其三。”齐翰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微微发涩,“为草民师兄墨璇,向大人呈一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双手捧呈。
帛书边缘烧灼,墨迹斑驳。赵机接过,展开——
第一行字赫然入目:
【新政纲要·墨璇手录】
赵机屏住呼吸。
他认得这个笔迹。在登州海战的最后时刻,墨璇曾亲笔写下供状,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与眼前帛书如出一辙。
“师兄临终前,”齐翰声音低沉,“托人将此书送至草民手中。他说,他一生所学,半生所误,皆录于此。赵经略若肯一观,或有可取之处;若不肯观,便投入炉火,与他同烬。”
厅中静默。
赵机垂目看着帛书,许久不语。
他想起墨璇临死前浑浊的眼睛,想起那句“我的路错了,但你的路未必是对的”。那是一个用二十年布下一盘覆国之局、最终亲手将它打碎的老人,留在世间最后的话。
而这卷帛书,是他的遗言。
“先生来此,”赵机终于开口,“不止为呈此书吧?”
齐翰沉默片刻。
“草民在蓬莱岛二十三年,”他说,“见过墨翟如何从满腔热血的少年,变成不择手段的枭雄。他太急了,总想一日之间移山填海。师兄当年劝他——‘革故鼎新,当如春冰化水,非烈火熔金’。他不听。”
他抬眼看向赵机:“但师兄说,赵经略懂。”
赵机与他对视。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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