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时,一直紧紧盯着父亲的陈启明,清晰地看到,父亲那只总是沉稳有力、在无数重要合同和文件上签下决定性的名字时挥洒自如、纹丝不动的右手,在向着护士递出那张薄薄卡片的一瞬间,几不可查地、却异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年老,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搬运重物后的疲惫。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用意志力控制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即将可能失去珍视之物的巨大恐惧和心灵震动所产生的生理反应。尽管他的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身为一家之主的镇定,甚至在将卡片递给护士时,还用低沉而平稳的嗓音补充了一句“请安排最好的监护和用药,费用不是问题”,尽管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但他那只递出卡片的手,那几秒钟不受控制的颤抖,却像一面无法欺骗的镜子,赤裸裸地映照出他同样脆弱、同样惊惶、同样被恐惧攫住的内心。
陈启明看着父亲那只微微颤抖、青筋略显的手,看着他将卡片放在柜台台面上时,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台面上轻叩了两下,仿佛要确认卡片的存在,又像是在极力压制那该死的颤抖。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陈启明的眼底,直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猛地低下头,鼻子一酸,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液体充满,视线迅速模糊。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更明显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呜咽声冲破喉咙。原来,在他心目中如同山岳般巍峨、似乎永远能够解决一切难题的父亲,也会害怕,也会有无能为力、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和金钱的时刻。这份认知,比疾病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颠覆性的恐慌和无助。
缴费手续在沉默中完成。金额不小,但陈建国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在输入密码时,指尖再次出现了那细微的、却逃不过陈启明眼睛的颤动。
陈建国收起钱包和回单,转身,看到儿子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的样子,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他的头发,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重地落在了陈启明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带着一种试图传递力量,却又难掩自身疲惫的温热。
“走吧,回去陪着你妈和妞妞。”陈建国的声音低沉。
父子二人回到观察室。李婉婷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搬了把椅子紧靠在笼子边,她的上半身几乎探进了笼子的缝隙,一只手紧紧握着妞妞没有打针的那只前爪,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机械地抚摸着妞妞的额头和耳朵。她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悲伤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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