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天,塌了。
葬礼办得简单,村里的人都来帮忙。哭声一片,我却流不出眼泪,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最重要的东西。父亲的遗像摆在灵堂中央,照片上的他笑得温和,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也就是在那时,黄茹眉出现了。
她是从伦敦回来的,穿着剪裁合体的连衣裙,脚上是精致的高跟鞋,走在村里泥泞的小路上,却丝毫不见狼狈。她妆容精致,谈吐间带着我们未曾见识过的洋派,说话时会偶尔夹杂一两个英文单词。她是姑姑林月清的小姑,按辈分,我们该叫她一声阿姨。
她一进灵堂,便对着父亲的遗像鞠了一躬,然后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着,连声说“可怜的孩子”,指腹上的戒指硌得我手生疼。她的目光却像精细的尺,在我脸上、身上细细打量,从眉眼到身段,不放过任何一处。末了,她叹了口气,说:“茵茵这模样,真是像极了你姑姑年轻的时候,一样的标致。”
姑姑林月清,是父亲心中一道不愿触及的旧伤痕。我只在小时候见过她一次,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姑姑穿着旗袍,笑容明媚。后来听村里的老人说,当年姑姑执意要嫁给邻居黄中雄,父亲说那人心术不正,油嘴滑舌,绝非良配,坚决反对。兄妹二人因此反目,大吵一架后,姑姑便跟着黄中雄去了英国,几十年再无往来。这些旧事,是父亲在某个酒后,借着酒劲零星提起的,说的时候,他眼神落寞,语气里满是遗憾。
黄茹眉在灵堂待了一会儿,便拉着我和家栋到一旁说话。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伦敦的照片,照片里是繁华的街道,高耸的建筑,和我们村子的闭塞截然不同。“伦敦是好地方,”她说,“你姑姑这些年一直惦念你们得很,总说当年不该和你父亲闹得那么僵。跟我去吧,那里的天地广阔,读书、前程,都比留在这山坳里强。你们父亲不在了,我做长辈的,不能看着你们耽误了自己。”
她描绘了一个繁华的梦,梦里有宽敞明亮的教室,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没有失去至亲的痛,没有前途茫茫的恐惧。家栋是坚决不肯的。他是长子,父亲的遗命还在耳边,他梗着脖子,眼睛通红,说:“我会考上好大学,毕业后找份好工作,我能养活茵茵!”他拉着我的手,劝我留下,说等他高考结束,等他毕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等得起吗?看着家栋清瘦而倔强的脸,他眼底满是坚定,可我知道,高考的压力已经让他喘不过气,若是再加上我的负担,他本可光明的前程,会不会被我拖垮?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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