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年。冬至。夜最长,也最静。
孩子说话了,但说的很少。他不说“爸爸”“妈妈”,也不说“饭”“水”。他开口的第一个词,是“冷”。第二个词,是“桥”。第三个词,是“粥”。
他说“冷”的时候,不是指气温。屋里有暖气,二十六度,妻子总嫌热。但他还是说冷。他会蜷缩在沙发角落,把琥珀色的左臂紧紧抱在怀里,牙齿轻轻打颤,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那不是生理的寒冷,是骨缝里渗出来的、来自二百七十年前裂缝深处的冷。是满栗掌心钉子传来的冷,是周芸濒死时呼出的白气,是南芥左手蓝环冬眠时的冷。
他说“桥”的时候,会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那个拱形。一遍,一遍,又一遍。线条精准得可怕,弧度与楼下绿化带里那圈蘑菇的排列、与卫星图上废弃河道的疤痕、与老墙壁上那道凹痕的曲线,分毫不差。画着画着,他会停下来,侧着脑袋,像在倾听桥那头传来的脚步声。有时,他会皱起眉,很轻地说一句:“走不动。”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说“粥”的时候。
那通常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无论睡前是否喂饱,无论夜里是否起夜,到了这个钟点,他一定会醒。他不吵不闹,只是自己坐起来,面对着窗户,琥珀色的左臂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蓝光。然后,他会用那种不属于孩童的、苍老而平缓的语调,说一声:“粥。”
不是要喝,是陈述。像在报时,又像在完成一个仪式。说完,他就安静下来,直到天亮。
起初,夫妻俩试图纠正他。他们买来彩色的绘本,指着上面的苹果说“苹果”,指着上面的小狗说“狗狗”。孩子看着,不抗拒,也不重复。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画他的拱形,或者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说一声“粥”。
后来,他们放弃了。是开始配合。
父亲不再去上班。他辞了职,在家里陪着儿子。他开始记录。用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记录儿子说的每一个词,画的每一张图,每一次异常的举动。他甚至重新翻出了那盘磁带和那本论文集,试图在那些旧物里,寻找与孩子行为对应的线索。
他发现,孩子画拱形的频率,与磁带里那段底噪的波形起伏,有着惊人的同步率。孩子说“走不动”的时候,往往对应着频谱图上那个拱形波谷的加深。而孩子说“粥”的时刻,永远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分秒不差。
妻子则开始熬粥。不是为了喂饱孩子,孩子吃得极少,每次只抿一小口。她熬粥,是因为孩子喜欢闻那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暮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