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契机。
这一天,孩子格外安静。他不画画,也不玩玩具,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盯着自己的左手臂看。琥珀色的皮肤下,那些黑色的“血管”似乎比以前更加清晰了,像一张被不断描深的网。偶尔,会有极其微小的、光点似的东西,沿着那些“血管”流动,从手腕流向肩膀,又从肩膀流回手腕,循环往复,像潮汐。
午睡醒来,父亲发现儿子不见了。他慌忙在屋里寻找,最后在阳台的角落里找到了他。孩子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楼上。十二楼的上面,是十三楼的设备层,再往上,是天台。
孩子的左手臂举着,指尖指向天台的方向。琥珀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类似水银的质感。父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天台的边缘,雨水汇聚成的水珠正一串串滴落。而在那些水珠拉出的透明丝线之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透明的轮廓,正趴在天台的矮墙上,向下俯视着。
那轮廓很淡,像水汽凝结的幻影。但父亲看得真切——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旧式的棉袄,头发蓬乱,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楼板,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父亲浑身汗毛倒竖。他想喊,想抱起儿子离开,但身体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就在这时,孩子忽然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一种类似哼唱的、破碎的单音节。音调很低,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韵律。那旋律,父亲听过。在磁带里,在频谱图上,在妻子孕期的肚皮上。是那首藏在底噪里的、关于坚守的歌谣。
随着这哼唱,天台上那个透明的轮廓似乎波动了一下。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有两点极细微的光亮,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她“看”向了孩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一只同样透明的手臂,隔着十二层楼的高度,隔着二百七十年的时光,缓缓地,向孩子伸来。
不是抓取,不是召唤,而是一个……触摸的姿势。指尖在空中停顿,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感受着下方那微弱的生命温度。
孩子没有退缩。他也抬起右手,小小的手掌张开,对着上方。两只手,一上一下,一虚一实,隔着时空,遥遥相对。中间的距离,是十二层楼,是二百七十年,是无数的生死与遗忘。
那一刻,父亲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不是从天台传来,而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钢筋水泥的骨髓深处,幽幽地响起。那声叹息里,有满栗五十八年的等待,有周芸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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