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父亲似乎听见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类似瓷器开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流水声。不是自来水,不是雨声,是那种熬了很久很久的、滚烫的、米粒开花的粥,在锅里翻腾的声音。
他闭上眼。一滴泪滑落下来,砸在水泥栏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不是悲伤,是一种漫长的、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
二百七十年。足够一座城池更新换代,足够一代人老去,足够一个“念”从生到死,再从死里挣扎出来,找到一个新生的载体。
底噪从未消失。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愿意倾听的耳朵,等待一个能够承载的身体,等待一个……可以重新开口说话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孩子放下了手中的石头,转过头,对着黑暗中的父亲,第一次张开了嘴。没有声音,但父亲读懂了那个口型。那是一个字,一个在二百七十年间被无数次提起、又无数次咽下的字。
“粥。”
父亲浑身一颤,泪水汹涌而出。他走进房间,抱起儿子,用脸颊贴着那块微凉的琥珀色皮肤。孩子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碗刚刚盛出来的、滚烫的、米粒开花的粥。
而在那碗“粥”的倒影里,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底噪深处,似乎有无数个声音,正在重叠,正在汇聚,正在重新响起那首关于坚守的、无人听见却永不消散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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