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酸楚的熟悉感,仿佛在万千灯火中,瞥见了老家灶台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她摇了摇头,以为是老眼昏花,继续往前走。身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新的生活在旧日的废墟上蓬勃生长,喧嚣得容不下一丝寂静。
第二百七十五年。白露。
十二楼那套房子卖出去了。业主是一对年轻的程序员情侣,买了当婚房。他们喜欢这里的采光,喜欢落地窗的视野,喜欢现代化的装修。
入住后的第一个月,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每到凌晨三点十七分,卧室的玻璃窗就会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嗡鸣。不是风声,不是车流声,是一种类似昆虫振翅的频率,低沉,绵长,钻进人的骨髓里,让人睡不安稳。
男主人检查了窗框,加固了密封条,甚至换了双层隔音玻璃。没用。声音依然存在。女主人开玩笑说,是不是这楼建在了什么风水宝地上,有“地脉”在响。
他们没当真。直到有一天,女主人怀孕了。
孕期的女人敏感多疑。她开始觉得那嗡鸣声变了调。不再是单纯的震动,而是夹杂着某种破碎的音节。像叹息,像呜咽,又像一句没说完的话。她试着录下来,用手机软件分析频谱,结果发现了一段极其规律的波形,隐藏在环境的白噪音里。波形呈现出完美的拱形,像一座桥,横跨在整个低频段。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丈夫。丈夫是搞算法的,起初不信,后来自己跑了数据,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波形,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篇旧论文,关于环境底噪中的周期性结构。那时他只当是学术界的趣谈,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遇到。
他们没有声张。是给那面原本光滑的墙壁(也就是当年的内墙)贴上了隔音海绵。但声音是挡不住的。那嗡鸣像是有生命一样,穿透了层层阻隔,依然准时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
孕晚期的一个夜晚,女主人躺在沙发上,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孩子在肚子里动得很厉害,不是拳打脚踢,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轻微的震颤,频率和窗外传来的嗡鸣完全一致。
她吓得脸色发白,叫醒了丈夫。丈夫把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听着那来自两个世界的共振,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那一刻,他们明白了。这不是物理现象。这是某种“存在”。一个被封印在钢筋水泥、时间尘埃里的“念”。它在呼唤,在挣扎,在试图通过一个新生的生命,重新连接到这个世界。
第二百八十年。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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