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搁在被子外面,袖子卷着,左臂上的白线消失了,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摸上去有一种异样的密度,像骨头外面裹了一层更硬的壳。
她睡不着。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太安静了。海边的安静和坡上的安静不一样。坡上的安静是有厚度的,像一块实心的东西压在身上。家里的安静是空的,像一间屋子等人回来。她忽然理解了桥为什么要往镇子去。往活人堆里去。因为“在“本身不是终点。被“在“选中之后,你还得学会怎么在活人中间继续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去柜子里取那只碗。碗在顶层,压在一摞旧课本下面。青花瓷的,边沿有一道细裂纹,是她爸有一年喝醉了磕在灶台上磕出来的。她妈从来没舍得扔。她把碗拿出来,擦了擦灰,放在灶台边上她妈那只碗的旁边。两只碗并排站着,一只有裂纹,一只完好,像两个残缺的人拼在一起勉强凑成一套。
她妈看见了,没说话。只是盛粥的时候先往那只裂纹的碗里舀了一勺。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每天都有大事发生的日子。是琐碎的、重复的、像粥锅里翻滚的气泡一样平凡的日子。早上熬粥,中午热菜,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早睡。她妈的咳嗽比以前重了,早晨起来要咳好一阵,痰里偶尔带点血丝。沈听劝她去医院,她妈说没事,老毛病了,开春就好了。
开春。立春。节气表上说立春之后万物复苏。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发芽的迹象。沈听蹲在树下,扒开根部的土,土是松的,但闻不到任何生机。她想起坡上的十三株花椒树,想起它们银白色的叶背在晨光里翻转的样子。这里的石榴树曾经也这样活过。现在它“在“着,但不再“活“着。像她妈。
她妈在衰竭。不是某一种病。是整个系统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关闭。像一盏灯的油快要燃尽了,火焰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但还撑着不肯灭。沈听看得出来。她左臂里那些被晶体改写过的东西也在告诉她。她妈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不能说。她妈也不说。两个人都装着不知道。像两口钟各自敲着不同的节拍,假装对方听不见。
立春后第七天。夜里下了一场雨。不是冻雨,是那种带着暖意的春雨,打在瓦片上沙沙响,像谁在屋顶上撒了一把沙子。沈听半夜醒了,听着雨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她爸坐在她床边,给她讲一个关于海的故事。故事里有一条鱼,游了很远很远的路,最后游进了一座山里,变成了一块石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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