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但很好喝。
“到了。”他说。
米里娅姆蹲在他旁边,也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到了?”
“到了。沙隐就在前面。沿着河岸走,不到一个时辰。”
米里娅姆抬起头,看着河岸的方向。岸边长着一些矮矮的灌木,灌木上开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星星点点的。远处,有一间石屋,很小,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淡淡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就是你祖父的家?”
“嗯。”
“他一个人住了二十年?”
“嗯。”
米里娅姆沉默了。她看着那间石屋,看着那道细细的烟,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河。她想起影的坟,想起那根在老槐树枝头飘动的青色布条,想起苏兰每天端着一碗粥坐在坟前,从日出坐到午时。
“他和你母亲一样。都在等人。”
叶迦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他等急了。”
两个人牵着马,沿着河岸,朝那间石屋走去。河水在脚边流淌,哗啦哗啦的,像在唱歌。枣红马不甩头了,它低着头,跟着黑风,一步一步地走。黑风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告诉背上的人——别怕,到了。
叶远山坐在石屋门口,手里握着鱼竿,鱼线垂在河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在钓鱼,他在等。等了一个月,等了二十年的最后一个月。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你来了。”他说。
“来了。”叶迦尘说。
“晚了。”
“路上不好走。”
叶远山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睛不年轻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大漠的风沙,雪山的寒冷,地窖的黑暗,还有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影,法赫德,扎希尔,阿伊莎,老贾,蛛母。
“你瘦了。”叶远山说。
“你也是。”
叶远山站起来,把鱼竿靠在墙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腿在沙隐摔过一次,走起路来和影一样,一瘸一拐的。他走到叶迦尘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手很凉,像一块被遗忘在河边的石头。
“像。像你父亲。”
叶迦尘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也凉。”
“你记得他的手?”
“不记得。但我知道。因为我的手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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