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趴在最高处的碎石堆后面,手指扣在扳机上。铳管从石缝里伸出去,铳口对准雾里那片模糊的灰色人影。人影越来越近,已经开始能看到他们腰间刀鞘的反光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铳托顶进肩窝——何守成教他的,铳托要顶实,让肩膀吃劲,别用手指硬撑。肩窝里的肌肉绷紧了,但手指没有僵。
雾开始散了。先是松林边缘的树影从白茫茫的雾里浮现出来,然后是树下的灰色人影——清军步兵,披着蓑衣,扛着长矛,在泥泞的山脊小道上排成两列行军纵队,队形紧密。最前面的尖兵已经走到了隘口,那块天然形成的狭窄石门就在他们头顶。石门上方悬着一块被藤蔓缠住的巨石,巨石的根部和山体相连,中间有一道天然的裂缝。藤蔓比手腕还粗,长满了青苔,紧绷绷地兜着巨石。
戎易蹲在石门上方,手里握着那柄冬天用来砍树桩的短柄斧。他身边是刘千户和老蔫带着几个步兵。老蔫冬天勘察时发现藤蔓异常粗壮、判断里面悬着不稳定岩石,戎易亲自爬上去确认过。他提前演练过砍藤的角度和落点——主藤要斜着砍,一刀断不了要补第二刀。但雾散之后没多少时间。清军尖兵已经鱼贯而入,开始在隘口通道上散开队形。
戎易举起斧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奋力砍了下去。第一斧斜劈入藤,主藤崩开三分之二,青苔汁液溅在他脸上,冰凉滑腻。第二斧砍进同一道缺口,藤蔓断裂处发出一声脆响,整根藤蔓弹开,断口处的木纤维白森森地炸开。巨石摇晃了一下,碎石从裂缝里簌簌往下掉,砸在清军尖兵的头盔上叮叮当当地响。清军尖兵下意识抬头。来不及了。第三斧砍断了最后一根侧藤——巨石发出震耳的闷响,轰然坠落,砸在隘口正中央,将清军行军纵队拦腰斩断。前锋被堵在石门内侧,后队被巨石拦在外面进退不得。碎石灰尘腾起,遮蔽了整个隘口通道。
戎易从砍藤的位置后退了几步,吸了一口混着石粉和青苔汁液的空气。然后他喊出了那两个字——不是用竹哨,是用嗓子。“铳声。”
阿桂的甲一最先响了。铅弹穿过尚未散尽的烟尘,打中了前锋第一个试图从巨石侧面爬过来的清军军官——正中胸甲最薄弱的位置,军官仰面倒下去,滑进了隘口碎石堆的缝隙里。然后是山脊两侧的滑膛铳交替射击,铅弹从清军前锋的正面和侧面同时打来。前锋挤在狭窄的石门内侧,被巨石堵住退路,盾牌手被后面的人挤得贴在岩壁上,盾牌卡在岩壁和后背之间动弹不得。长枪手被挤得枪杆竖都竖不起来。
何守成的新炮在侧翼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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