膛那一瞬间——铳管在他手里炸开了,他没有闭眼。这个念头比疼更重要。
阿桂坐在小石旁边,把自己那杆甲一号拆开,一遍一遍地给小石看火门盖的松紧怎么判断、铳管对着光怎么看内壁有没有裂纹。他的手指在铳管上来回比划,语气不急不躁,像何守成教他的那样——把每一个动作拆成步骤,再把每一个步骤拆成更小的动作。恐惧藏在那些微小动作之间的缝隙里,动作塞满了,恐惧就挤不进来。
晚上,戎易把阿桂叫到军械所外。雪已经停了,山谷里月光很亮。“小石明天开始调到山脊最远端的射击点。清军进了谷,他那个位置最后接敌,但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谷口。他经历了炸膛,再经历什么都不会比今天更怕了。”
阿桂想了一下。“你是说,把他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上,他反而能打得最好——因为他已经经历过最坏的事了?”
“不是最安全。”戎易看着山谷尽头那道断崖,“是最远的位置,装弹时间最长,清军不会第一个发现他。他可以先看别人怎么打,心里有底了再扣扳机。怕铳声的人需要多看几次别人开火,看多了,耳朵就习惯了。习惯之后就不缩脖子了。”
阿桂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懂了”,但他把戎易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去安排小石的新射击点。小石坐在军械所里,右手裹着纱布,左手握着通条在练装弹。火药渣子挑干净之后伤口还是疼,但他用左手练装弹,通条捅进去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捅到底。
转眼间,开春前的储备进入冲刺阶段。杨秀娘把开春前的物资清单整理完毕,在账册最后一页用端正的小字写了存量总结:米粟合计可支撑至开春后三十日,盐可支撑至开春后二十日,火药(新配方)可支撑两次中等规模战斗,纱布存量告急。她在“盐”那一行旁边点了一个朱砂小点——那是周怀义教她的预警符号。然后她合上账册,走进山谷伙房,帮炊事兵把最后一批冬储萝卜切成条,用盐腌上,码在陶瓮里。陶瓮放在伙房角落,一共六只,瓮口压着石头。其中一瓮的盐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白膜,她用筷子拨开闻了闻,还没坏,但得快吃。
周怀义在旁边洗萝卜。手冻得通红,萝卜上的泥结了冰碴子,搓在手上又冷又硌。他一边洗一边说了一句:“我从前在武昌吃萝卜,萝卜是跟排骨一起炖的。炖一个时辰,汤白得像奶。”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武昌了。他把洗好的萝卜放在杨秀娘手边,不再提排骨汤的事,只是把萝卜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顺着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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