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继续剖析利弊:“可世道人心,朝堂博弈,最是易变、最难把控。但凡士人聚团,声势相合,立场相近,日久必生派系、必起纷争、必结恩怨。”
“眼下众人以‘清’为名、以‘正’为宗、以‘道’相聚,可岁月推移、朝堂更迭、利益交织、恩怨缠绕,昔日清议报国的本心,终将被朝堂洪流裹挟。
届时清浊难分,私怨盖过公心,派系凌驾国法,清流亦会沦为党争工具。”
潘时良心神大震,瞬间彻底听懂秦浩然的深远顾虑。老师怕的从来不是清流聚义,而是正道之士抱团成势后,终究难逃派系桎梏,沦为党争牺牲品。
一旦清流固化为朋党,清议演变为党争,原本制衡奸邪,匡扶朝政的力量,便会反向撕裂朝堂,搅动纷争,祸乱朝纲,让朝堂,彻底陷入无休止的派系乱斗,内耗至死。
谭纶亦豁然通透,沉声道:“老师远见!众人只看当下清流报国,制衡权贵之利,大人独见未来党争内耗、祸乱朝堂之危。此等未雨绸缪、洞察百年之势,非我等所能及。”
秦浩然微微颔首,神色凝重:“清流不可无,无则朝堂无正气,民间无公道。朋党不可有,有则朝纲无宁日,社稷无长治。我所谋者,是护清流本心,阻党争成型。”
三人就此话题深谈许久,剖析朝野局势,预判未来风波,理清进退之道。
直至日头渐高、茶凉烟尽,湖畔游人渐多,三人方才起身离席,缓步返程抚院。
归衙之后,秦浩然不再耽于闲游闲谈,正式启动归京述职的全盘收尾布局。
此时已是天奉三十一年暮秋末,距离三年任满考满、回京叙职,仅剩两月余时日。
江南盐政、海运、军务、吏治四大新政,已然尽数成型见效。
连日来,秦浩然于应天巡抚衙署轮番开堂议事。
依次传召两淮盐运司、龙江市舶司、江南守备司、江防兵备道一众司职主官入署面晤。
再传令应天府、镇江府、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徽州府、宁国府、池州府、太平府、广德州各府州知府、知州,以及各属县知县分批进见。
逐项交割公务,当众正式晓谕众人:
本人任期已满,不久便要卸去应天巡抚一职,整装北上回京入朝,前往宫门觐见圣上,呈报任内政绩,等候朝廷新的委任旨意。
会面之中逐项对接新政存续、钱粮库存、案件卷宗、江防布防、盐税台账等各项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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