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添了茶。
“景行,坐。”
秦浩然在客位落座,没有急着开口。
岳父叫自己来,必然有事,自己不需要催,等着便是。
徐启却没有立刻说正事,先是问了几句顺天府的事,北城工期进展如何,琉璃窑办得怎么样,灯市今年的筹备有没有开始。
秦浩然一一作答,把每件事的进展都说了一遍。
徐启听着,不时点头。
说着说着,徐启突然询问道:“景行,你办事稳妥,朝野皆知。可你知道吗?自老夫接任首辅以来,最煎熬的从不是理政用人,而是国库无银。”
不等秦浩然应声,徐启便道出当朝积弊:“我朝岁入定额,百年未变,可岁耗却年年暴涨。宗室繁衍日盛,禄米供养逐年倍增,白白耗费国库存银。
边镇军费开支居高不下,外加黄河河工,各地天灾赈灾、百官俸禄、宫城修缮、地方营建,桩桩件件,皆是刚需,难减分毫。
北城工程是你们顺天府自己筹的钱,没有问朝廷要,算是省了一笔。可其他地方呢?户部的库银眼看就要见底了,年底还要发百官的年俸,还不知道从哪里凑。
外人只道首辅尊荣,掌天下权柄,居人臣之巅,风光无限。
可唯有老夫自知,身居此位,每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苦思钱粮何来、亏空何补。
昔日位居次辅,只需办好分内之事,朝堂钱粮困局,自有前人扛担。如今亲掌中枢,方知庙堂最难之事,从不是定国安邦,而是填不满的国库亏空。”
岳父一生刚毅隐忍,极少示弱于人,今日肯对自己吐露肺腑苦衷,足见当下朝堂财政的溃烂程度,远比朝野传闻更为凶险。
秦浩然出安慰道:“岳父深耕中枢数十年,洞悉朝堂百态,定然早已察觉。我朝眼下的钱粮困局,从不是一时之弊、一人之过,而是王朝制度的宿命轮回。历朝历代,承平百年之后,必入收支失衡、财用枯竭的死局。”
徐启身居高位,早已察觉年年亏空的诡异,却始终未能梳理出通透脉络,当即询问:“老夫倒想听听,这困住历朝历代的治乱死局,依景行之见,究竟由哪几端积弊酿成?”
秦浩然俯身讲出自己的观点:“但凡王朝初创,地广人稀、田亩充盈、宗室稀少、战火平息,故而府库丰足、国泰民安。
可承平日久,盛世之下必生四大积弊,最终吞空国库,拖垮社稷。
其一,土地兼并之弊。天下税源,根基全系于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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