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催促。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虎胡浒需要这场痛哭,需要这场迟来了八九年的宣泄。
那不仅仅是对亡妻的哀悼,更是对他自己这些年扭曲的执念、无望挣紮的反思。
以及内心深处明知是错,却无法放手的那份痛苦的彻底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虎胡浒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依旧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微微耸动。
然後,他极其缓慢地,用手臂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陆远。
那张平日里没什麽表情的圆脸,此刻被泪水和尘土糊得一片狼藉,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但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麻木、死寂、防备和深藏的绝望。
被一种近乎虚脱的清明和————浓得化不开的感激所取代。
他望着陆远,这个年轻得过分、脾气暴躁、却又拥有着他无法想像的本事和决断力的道门天师。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麽,却一时间什麽也说不出来。
最终,虎胡浒向後退了半步。
然後,这个在关外十家中也颇有地位、性子执拗倔强的男人,对着陆远,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低,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嘶哑哽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陆————陆道长————」
「大恩————大德————」
「虎胡浒————没齿难忘————」
「俺————俺替秀娥————谢谢您————给她一个————真正的了结————」
他说着,直起身,用肮脏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尽管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看向陆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有终於卸下重担的疲惫,还有一丝因为之前的不信任和磨蹭而产生的羞愧。
「您放心————」
虎胡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尽管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您师父的事————俺————俺带您去!」
「就算违背十家誓约,就算要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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