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多年、此刻终於得到某种「确认」的可怜男人。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石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恍若未觉。
「秀娥————秀娥啊————」
虎胡浒颤抖着伸出那双粗糙、沾满黑泥和常年劳作痕迹的手,想要去触碰床上妻子的脸颊。
指尖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停住了,悬在半空,剧烈地哆嗦着。
他不敢碰,仿佛怕碰碎了这最後一点虚假的宁静,又仿佛是怕惊扰了那刚刚归来的、
脆弱不堪的残魂。
他最终只是把手虚虚地覆在妻子的手背上空。
隔着那层粗布衣裳,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与之前不同的、属於「灵」的微弱暖意。
或许只是他的幻觉,但这幻觉,对他而言,足够了。
「秀娥————俺的秀娥啊————」
虎胡浒的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嘶哑、破碎,混着浓重的关外口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算计腔调。
而是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尽的悔恨。
「是俺没用————是俺没事————留不住你————让你在外面————受了这麽多年的苦啊」
「————是俺的错————都是俺的错————」
泪水,浑浊的,大颗大颗地从他那双早已乾涸多年的眼睛里滚落。
顺着他粗糙、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石床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得像个走丢了多年终於找到家门、却发现家已破败的孩子。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身灰扑扑的棉袄随着他的抽泣不住颤抖。
「俺对不住你————对不住羊羊和兔兔————俺是个废物————」
「连让你好好走都做不到——————只能用这些歪门邪道————把你强留着————」
「让你受罪————俺不是人————俺————」
他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地说着自责的话。
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愧疚、痛苦、绝望,都通过这泪水和不连贯的词语倾泻出来。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床边缘,发出「咚咚」的闷响。
不是磕头,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惩罚般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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