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个月来,在这房陵一隅,他运筹帷幄,将胸中韬略付诸实践,与裴谦虽未明言,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屯田、百工、兵制……这一切几乎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脱离了江东与西蜀不死不休的缠斗,找到了一个能纯粹施展抱负的天地。
这是一场美好而宁静的梦。
然而,“吕蒙之死”这四个字,像一只粗暴的手,毫不留情地将他从这场梦境中拽了出来。
梦,醒了。
现实的残酷瞬间淹没了他。他是陆逊,吴郡陆家的子弟,江东的臣子。他的家族、他的责任、他过往的一切,都系于江东。这两个月与裴谦的“合作”,此刻想来,竟像是一场对过往身份的背叛,一场镜花水月的沉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的情绪猛地刺上心头。是幻灭,是自责,更是一种莫名的怨怼。他倏然抬眼,看向裴谦,目光里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染上了一丝冷冽与尖锐。
“裴府君告知在下此事,意欲何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自身都未察觉的讥诮。
这怨气来得突兀,却真实无比。他在怨裴谦为何要将他带入这场梦,又为何要用这现实亲手将梦打碎。他甚至隐隐觉得,是裴谦的存在,凸显了他此刻处境的可笑与尴尬。
裴谦沉默地看着他。
他对吕蒙之死确实有些意外,前世模糊的记忆与现实的轨迹产生了偏差,让他对历史的必然与偶然生出一种敬畏般的迷茫。而更复杂的是他对陆逊的情绪。眼前这个人,是未来夷陵之战的胜利者,是几乎凭一己之力扼杀了蜀汉气运的人。他有敬佩,有对历史巨擘天然的仰望,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知悉其命运轨迹的疏离感。
他将陆逊留在房陵,固然是惜才,是顺势而为,又何尝没有一种潜意识里想要“改变”什么的妄念?
此刻,陆逊眼中那清晰的怨怼,像一面镜子,也照出了他内心的迷茫与僭越。他们都在试图抓住一些不属于这个时空常态的东西。
裴谦没有直接回答陆逊带刺的问题,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
“这数月来,并非虚度。”裴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争辩,“你我所谋所行,屯田安民,整军经武,强固根基,皆是实实在在的功业。于房陵有益,于来日……于天下苍生,亦未必无益。这与你是陆伯言,还是怀瑾,并无冲突。”
接着,他话锋微转,直视着陆逊的眼睛:“伯言心中所怨,非是怨我,亦非怨吕蒙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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