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负责林默的护工轮休,换了个新面孔。姑娘姓苏,看着顶多二十出头,扎个利落的马尾,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黑葡萄,透着股没被生活磋磨过的光。她推着林衡的轮椅去小花园“放风”,嘴就没闲着。
“林先生,您看着可真不像…呃,”小苏话说到一半卡壳了,大概觉得“病人”俩字不太礼貌,赶紧找补,“不像坐轮椅的!这身板,这肩膀宽的,以前肯定经常练吧?
”她歪着头,打量着林衡即使穿着病号服也难掩的宽阔肩背线条,语气里带着点小女生纯粹的羡慕和好奇。
“嗯,打球。”林默眼皮都没抬,随口应了一句。篮球?那玩意儿现在离他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小苏“哦”了一声,像是得到了答案。推着轮椅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飞快地扫过林默毯子下那双安静得没有丝毫动静的腿。
那眼神停留的时间短得如同电影里被剪掉的一帧,纯粹得就像在古玩市场看见一件品相完好的青花瓷瓶,瓶身上却多了道细小的裂痕——不带任何恶意,只有一种天然的、为美好事物受损而产生的惋惜。
就这么一下。林默心里头那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水波不兴,像被一根极其轻盈的羽毛尖儿,轻轻巧巧地撩破了。
不疼,甚至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像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猛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定位——一个被牢牢焊死在特制轮椅上的“渐冻症患者”,一个行走(或者说坐着)的医学名词,一个未来被清晰标注了终点线的可怜虫。
那点惋惜,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最狼狈、最不愿面对的真实。
花园里那些姹紫嫣红、开得没心没肺的花,颜色好像“唰”地一下,集体黯淡褪色,变成了单调乏味的灰。
“起风了,”林默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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