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定北府四门,消失在渐沉的暮色里;一支支由汉辽吏员混编、精锐魏军小队护卫的宣谕队伍,顾不上料峭春寒,带着成捆散发着新鲜墨香和浓烈血腥诱惑的告示,以及卢何亲笔签发的、盖有枢密院金印的安抚文书,连夜启程,目标直指那些烽烟四起、人心如沸油般翻滚的边陲绝地...
议政不知持续了多久,卢何只感到胸腔里那点残存的气息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生锈的锯条,在朽坏的肺腑间撕扯出尖锐的痛楚,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映照着属下们被新政点燃的亢奋脸庞;时而模糊,化作一片晃动的、昏黄的光晕,耳畔的声音也忽而洪亮如钟,忽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晨雾,当最后一道关于辽东女真各部质子“轮值”枢密院理藩司、加强监管以防其趁乱而动的命令也议定发出后,他紧绷的意志之弦,终于抵达了断裂的临界点。
“今日...就议到此...”卢何的声音低若蚊蚋,他极其轻微地摆了摆手,如同拂去一片无形的尘埃。
堂下众人肃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垂首倒退着,鱼贯而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幽深的回廊尽头,偌大的正堂瞬间被一种真正的死寂所吞噬,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时偶尔爆裂的微弱噼啪声,以及卢何自己那如同破旧风箱般沉重、艰难、带着不祥湿啰音的喘息。
老仆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捧来一件厚重的玄狐裘氅,想替他披上,却被他用眼神无声而坚决地制止了,他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枯槁的脖颈,目光艰难地投向那扇巨大的、镶嵌着云母片的支摘窗。
窗外,定北府铁灰色的天幕已被暮色彻底浸透,透出一种沉甸甸的、铅块般的深蓝,远处宫城废墟那嶙峋的剪影,在最后一抹惨淡的夕照余晖映衬下,如同残骸,沉默地诉说着一个王朝的终结,近处新起的枢密院衙署,青灰色的屋脊棱角分明,在渐浓的夜色中透着一股生硬的威严,更远处,顺安坊的方向,已有稀疏昏黄的灯火挣扎着亮起,如同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微弱萤火,那是万家挣扎求存的微光,是这座饱经蹂躏的巨城在征服者铁腕与新秩序诱惑下,艰难复苏的、微弱而顽强的脉搏。
“炉火...正红...”卢何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极疲惫、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满足感的纹路。
他浑浊的瞳孔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松山脚下那些被“顺义之家”匾额暂时安抚、实则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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