楣上的“福”字砖雕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依然能辨出蝙蝠的造型,寓意“福到”。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罗汉钱》的沪剧唱段,袁雪芬的嗓音被雨声浸得发黏,断断续续地唱着“燕燕也许太鲁莽”,唱到动情处,尾音被雨点击打瓦片的声音盖过。江屿轻轻推开半扇门,门上的铜环发出“哐当”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筑巢的麻雀,雏鸟的惊叫声在弄堂里回荡。
“周奶奶,是我,小江。”他走进天井,雨水从马头墙的水槽里流下,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圈圈涟漪,像年轮。林晚星跟在后面,看见天井中央用破搪瓷盆种着仙人掌,盆沿裂了三道缝,用铁丝箍着,里面插着几支医用棉签——那是周奶奶用来给孙子阿伟掏耳朵的,棉签头已经发黑,却依然整齐地插在土里,像某种仪式。
里屋传来竹椅挪动的声响,周奶奶扶着剥落的门框走出来,头上包着蓝布帕,帕子边缘磨得透亮,露出底下花白的头发。她看见江屿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像点燃的煤油灯,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阿伟,你可算来了,奶奶给你留了饼干。”她转身走向里屋,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包角渗出深褐色的油渍,在纸面上晕开不规则的形状。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缩——阿伟是周奶奶患白血病去世的孙子,这是江屿在画展手札里写过的故事,说阿伟去世前最大的愿望,是让奶奶住上有电梯的房子。她看向江屿,只见他微微俯身,脊背弯成温柔的弧线,任由周奶奶将油纸包塞进他掌心,脸上漾开的温柔笑意,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不像半岛酒店里戏谑的挑衅,也不是画室里专注的冷冽,而是像春日阳光穿透云层,柔和得能融化坚冰,连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意。
“奶奶,我不是阿伟,”江屿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覆着白绿霉斑的桃酥,边缘已经受潮软化,像被水泡过的海绵,“您看,我是小江,江屿。”他指尖划过霉斑,小心翼翼地避开最严重的部分,咬下极小一口,腮帮轻轻鼓动,“嗯,还是奶奶买的最甜,比半岛酒店的点心好吃多了。”
周奶奶眯起眼睛,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去摸江屿的眉骨,指甲缝里积着陈年的污垢,却异常轻柔地拂过江屿的眼皮,像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怎么不是阿伟?这眉毛,这眼睛,跟我阿伟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扬。”她的声音里带着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快吃,奶奶昨天排了好久的队,超市搞促销,买一送一呢。”
林晚星站在天井的雨帘外,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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