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折花相赠之景犹在眼前,怎么转眼之间,面对同窗惨亡,竟能如此波澜不惊?这异样的平静仿佛初冬湖面上的一层薄冰,看似清透,底下却不知藏着麻木,还是另有幽深难测的隐情。他喉结微动,诸多疑问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公孙清窈裙裾间绣着的缠枝莲纹上。那繁复的花样在明澈的日光下,竟泛出几分泠泠冷意,如暗流无声蔓延。
那缕寒意仿佛顺着视线渗进心底,姬炎眉峰愈蹙愈紧,先前强压下的诘问终于再难抑制:“听清窈姑娘此言,莫非无量学宫中……时常发生这等惨事?”他有意放缓语速,目光却如夜中明炬,紧紧锁住少女的脸庞,从她低垂的眼睫到那抹似笑非笑的唇角,不肯遗漏丝毫细微变化——他只觉得,她这般镇定从容,实在平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公孙清窈却似浑然未觉他审视的目光,依旧步履轻盈,悠然行于廊间光影交错之处。朱红廊柱投下的斑驳影迹在她衣袖间流转,她信手拈起花枝轻转,露水滚落指尖也浑不在意,声线清淡如穿廊风过:“学宫倒也不常死人。”她略作停顿,眼波悠悠荡向远处云烟缭绕的无量山,语气愈发显得轻描淡写,“只不过这无量山玄秘幽深,每隔些时日,总会冒出几具被抽魂取魄的女尸。大家见得多了,早如看惯檐下春燕秋来一般,习以为常。”言至此处,她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掺入几分戏谑,“想来此番是因逝者是李师姐——吴师哥心尖上的人,他才慌得似丢了魂罢。”语调轻松得像在点评一碟甜过了头的糕点,不见半分凝重。
姬炎静立无言,目光却如密网般细细笼罩着公孙清窈的容颜。看她谈及生死时眼波流转间的轻俏慵懒,听她语带调侃时的漫不经心,此刻的她与先前折花浅笑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宛如一幅素绢之上陡然泼染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墨色。他心中原本盘旋的重重疑云,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开来——原来如此。眼前的公孙清窈心思剔透、冷静得近乎漠然,哪有半分似公孙蕊婷那般天真未凿的影子?先前竟是他一时恍惚,被她那片刻的温柔假象所惑,荒唐地将二人牵扯一处,白白揣测了多时。
思及此,他反倒觉得心下一松。
公孙清窈裙裾轻扬,如风拂莲动,姬炎衣袂微拂,似云影相随。二人并肩徐行,步履轻盈宛若踏云,悄然穿过一幢幢静谧的学舍。窗内漫出缕缕墨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在廊庑间缠绵交织,氤氲成一幅朦胧的文人画卷。恍如漫步于千年文脉滋养的幽深小径,最终,他们停在了那片松林掩映深处的四梵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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