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方正化,崇祯静坐在案前看着内侍们收卷起地图,终于下定决心,提起笔写下朱批:将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朱大典革职,逮问至京着法司严鞫。至于后边再送上来的题奏,他扫了眼题目,连翻都懒得翻开。都猴年马月了,这班朝中君子们还在为着去年的考选狺狺不休,真不如兵部的王业浩,甫一事发便上奏自请处分,起码还知晓个进退。至于朝鲜之事,眼下亦沦为诸臣攻讦阴私,相互毁谤的把柄,可恨朝文武,一个尽心办实务的都没有。
空寂的大殿上忽地响起一阵叮当脆音,那钦天监泰西僧汤若望贡来的西洋自鸣钟连着镗镗地响了十声。他无力地搁下朱笔。“这些本章都留中,”皇帝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似在自言自语:“去承乾宫——且住!”崇祯叫住了匆匆奔向殿外的小火者,不准他前去传旨报信。
承乾宫离着愈来愈近,崇祯一行人都能看到从菱花窗格里透出的亮光,还有缥缈的乐声,初听是个男声在歌唱,没过多久增添了个女声从旁相和,稍过一会儿又换成众人齐唱,甚为奇怪。
“莫非有甚么新鲜戏法?”崇祯敲了敲肩舆的轿杠,对凑过来的小火者说了两句,后者提着羊角灯笼一溜烟地跑向前去。待到皇帝下了轿走到宫门前,承乾宫的内侍、宫女一个个全都跪在廊下、台阶两侧无声地迎候,大气都不敢出。崇祯脚踏着厚底毡靴,蹑手蹑脚地踱到宫门口。隔着帘子的女声歌唱听得清楚分明,虽不是田妃的声音,唱词近似京城声腔,却又百转千回带着吴音的韵味:
“今夜有酒今夜醉,
今夜醉在玉带河畔;
月映波底,灯照堤岸,
如花美眷依阑干。
……
歌的歌,舞的舞。
声声相思为谁诉,
步步爱怜为谁踱,
蜜意柔情,为谁流露;
……”
“这玉带河畔是广州府的地界罢,若真如这歌里所言,倒是个繁会风流之地呢。”崇祯听出是袁妃在讲话。奇怪,大晚上她怎地从翊坤宫跑来了东六宫,“只是广府已入了髡人彀中,不能去的耍耍,可惜可叹。”
歌声还在继续:
“……檀板轻按,琴弦慢调,
燕啼莺啭到处传;
歌的歌,舞的舞,
朵朵樱唇为谁涂,
层层胭脂为谁敷,
眉语眼波,为谁倾吐;
……”
“髡人的烟粉销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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