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是从传峰那边传过来的。
钟声沉闷,穿过三重山,落在山涧里,惊起一滩夜鸟。陈默蹲在井沿边,把最后一段灯油布条缠紧在火折子上,听了听钟声,才开口:"秦老,您留在上头。"
秦老裹着伤,倚着石室口一块大石,没有应声,只把那只没亮的灯笼往身边松了松,算是应了。周执事守在石隙外,腰间短匕贴着石壁,随时听着外头的动静。
"你们下去,多久?"秦老哑声问。
"子时开门,丑时若不上来。"陈默顿了一下,"您就当我睡过了头。"
"放屁。"秦老骂了一声,却没什么力气,"老夫在井下待过三十年的光阴,什么门没开过?你下去,若是撞见不该撞见的东西——"他喘了一口气,"别回头,往亮处走。灯底下,才有生路。"
"晚辈记住了。"陈默说。
"记住个屁。"秦老又骂,"老夫这辈子就教人记住一回,那小子转头就忘了。你……"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盯了陈默很久,到底没说下去,只摆了摆手,"去。"
陈默把火折子咬在嘴里,第一个下了井。井口窄,他侧身贴着湿滑的井壁往下滑,指节扣着石缝,落了三丈,脚下踩到水面,冰凉,没过脚踝。水声在井底被放大成闷响,一圈一圈撞在石壁上,又消散在黑暗里。
杜心瑶跟着下来,靴子踩进水里,她没吭声,只把剑鞘往腰后别了别。
井底的水,没到小腿。
水面下那道铁栅,就横在两人脚前的水纹里,在水面下一尺多的地方,寂静地沉了不知多少年。陈默举着火折子,火光贴着水面晃,他看见铁栅横在水下,栅条粗如儿臂,间隙却极窄,连一条手臂都伸不过去。铁栅正中,嵌着一把兽首铜锁,锁身泛着青黑,锁孔朝上,孔沿磨得油亮——三十年里,有人反复用它开合,才磨出这层亮。铜锁的兽首,是一只没长角的鹿,鹿首低垂,像是在饮水,又像是在俯视着井底更深的黑暗。
陈默盯着那只鹿首,心头忽然划过一道异样——鹿首饮水的模样,他在白前辈的地宫里见过。石阶尽头的门楣上,也雕着一只鹿首,同样的低垂,同样的没有角。他此刻借着井水的火光忽然明白:那门楣上的鹿首,和这把锁上的鹿首,脸朝着同一个方向。
门里门外,鹿首都朝着地宫深处。像是在说:生路在内,还是死路在内?
他按下心头的异样,把怀里的铜匣取出来,又取出那页铁片。火光下,铁片与铜匣底凹槽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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