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天。大寒后五日。凌晨四点。
越野车碾过坡脊的时候,减震器发出一声干涩的**。不是路颠。是冻土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硬得像铁,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整个底盘都在共振。沈听熄了火。车头灯灭了,黑暗像一床湿棉被兜头盖下来。她没有立刻下车。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坡顶那片模糊的轮廓在星光照里慢慢显形。十三株花椒树的剪影像一排断了的肋骨。第十四株的位置上一片空茫。不是没有东西。是种子已经不在了。
她下车。靴底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咯吱声在寂静里传得很远。她走到坡顶。青石还在。阿豆的账本还在青石上,被霜冻得硬邦邦的,封面上那层薄冰在星辉下泛着冷光。她蹲下来,翻开。最后一页“够了“两个字上面多了一道指甲划的痕。“是分娩。“那三个字在霜花间像一道未愈合的切口。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裂缝的方向。院子里没有灯。但木棍顶端有一粒极微弱的、蓝色的光点在呼吸。不是之前那种沿着木纹爬行的脉络。是光本身在呼吸。吸的时候暗下去,呼的时候亮一下。像一颗被移植到木棍里的、缩得很小的心脏。
她往坡下走。不是走正路。是从西侧那片野花椒树丛间穿过去。荆棘刮在冲锋衣上,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她走得很快。不是急。是身体里那颗晶体在发热。不是物理温度。是某种类似催促的东西。像一粒埋进土壤里的种子在发芽前最后那一下顶破种皮的冲动,通过骨骼传导,变成了她自己的冲动。
她走到墙根豁口的时候停住了。院子里有人。不是满栗。是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裂缝前,背对着她,深蓝色的棉袄在星光下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芥苔。孩子背脊的线条在寒风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满栗说过,芥苔在等她烧透。等那两根针钉进去。但现在芥苔蹲在裂缝前,不是钉。是在看。在看那根木棍顶端的蓝光。
沈听从豁口翻进去。靴跟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让芥苔的肩膀微微一颤。但没有回头。是继续蹲着,继续看着木棍。
“你回来了。“芥苔说。声音不像九岁孩子该有的。是那种被冻得发脆的、一折就断的平静。
“嗯。“
“粥喝了吗。“
“喝了。“
芥苔终于转过头。星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井水似的眼睛。但井底不是亮的。是暗的。像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井绳都烂了,水面结了冰。“我钉不了她了。“芥苔说,“她烧不透。她不是铁。她是钟。钟不能被钉住。钉住了就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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