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天。夏至后一日。夜。
灯塔的光第二次扫过来的时候,沈听松开了手。
不是抽离。是那种缓慢的、像退潮一样的松开。额头上残留的温度被海风接走,她妈的手指从冲锋衣袖口滑落,攥着的那一小撮起毛的布料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垂下去了。像一根断了的线。
“什么时候走。“她妈问。声音已经平下来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到了某个阈值之后身体自动切换成了某种麻木的模式。像冻伤。先是灼烧,然后是彻底的失觉。
“信号峰值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沈听说。左臂的白线在黑暗中像一段埋在皮肤底下的冷焰,随着她说话的节奏微微明灭。“我需要提前一个小时入水。装备在车上。“
她妈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在黑暗里没人看得见,但她还是做了。像某种肌肉记忆。像这三十年来每一次听到坏消息时的条件反射。点头。接受。不动。
她们沿着防波堤往回走。灯塔的光每隔二十六秒扫过一次,每次都把她们的影子钉在混凝土路面上,拉长,变形,然后又吞掉。她妈走在左边,沈听走在右边。中间隔的那半步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像一道随时会合拢的伤口。
走到堤岸尽头的时候,停车场里那辆旧越野车孤零零地停着。不是沈听的车。是她妈的。三年前谷雨之后她把沈听的车卖了,卖完之后又后悔了,但车已经过户了,她连方向盘上那道沈听留下的指甲划痕都没来得及拍一张照片。现在这辆车是她的。车里还挂着沈听初中时候买的那串平安符,褪成了灰白色,被空调出风口吹得一直在转。
她妈拉开车门,没有上车。而是从后座拖出来一个防水包。深灰色的,鼓鼓囊囊的,拉链上挂着一把小铜锁。她把包放在引擎盖上,拨开铜锁,拉开拉链。
里面不是潜水装备。是一堆东西。一摞用防水袋装好的笔记本——外公的笔记,她从二楼那个铁皮箱里搬出来的全部。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潜水服,不是湿式也不是干式,是某种她认不出的材质,表面有细微的菱形压纹,摸上去像蛇蜕。一个钛合金的气瓶,体积比常规的小三分之一,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外公笔记里的那些图形一模一样。还有一只金属盒,长方形的,大小和装胶卷的盒子差不多。
“我准备了一年。“她妈说,声音平得像在读一份清单,“从你谷雨那天站在这里开始。我查了你外公所有的笔记。查了六姓工程的解密档案。查了胶州湾海底地形图。我学潜水。考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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