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没有带酒壶,没有拿杯子,只是一个人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很孤独,像一个被所有人抛弃了、但还在拼命维持着体面的王。
叶迦尘坐在帐篷门口,把剩下的半壶酒喝完了。酒是烈的,辣得他眼眶发热。他把空酒壶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回帐篷,躺在行军床上。
三天。还有三天。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石头是热的,被他捂了一路,从山岳会捂到营地,从营地捂到这里。他摸着那个字,感受着那几道浅浅的刻痕。刻痕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他能感觉到。
“等我。”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石头说的,是对苏清玉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风吹过帐篷,布帘啪啪作响。
山寨里,苏清玉站在正厅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她的手里没有茶,没有剑,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台阶上的、会呼吸的影子。
米里娅姆从马厩旁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还不睡?”
“睡不着。”
米里娅姆没有说话。她陪着苏清玉站在台阶上,看着月亮。两个人并排站着,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还在慢慢生长的树。
“他会回来的。”米里娅姆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睡不着?”
苏清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剑,没有茶,没有伤口。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我怕他回来的时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苏清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米里娅姆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不会变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心里有你。”米里娅姆的声音很平,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心里有人的人,不会变。”
苏清玉转过头,看着米里娅姆。月光照在米里娅姆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但她的眼睛不是白的,是黑的,很深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但那两口井里,有水了。
“你心里也有人。”苏清玉说。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那双青色的布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污渍,是昨天不小心踩到的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污渍在月光下越来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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