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等秦浩然把后头那半截真心话自己吐出来。
秦浩然说到这儿,自己也顿了一下。他这人向来不爱把话说到十分满,可今日既然开了这个头,便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可臣说到底,也有够不着的地方。江南士族那层根子,臣碰了,但没碰透,也没敢碰到底。”
不是不想,是眼下这个位子,这个时势,都不够。
“江南大族、乡绅士族、两淮盐商,百年联姻、世代勾连,外结州县胥吏把持地方,内联朝堂文官庇护私弊。
他们兼并良田、偷税诡寄、规避徭役、垄断市井,把持地方舆论、操控乡评清议,一旦有人触碰其核心私利,便群起而攻之,合力而谤之。”
“今日文官之中,大半出身江南门第,或为科举同年,或为乡党宗亲。
彼此援引,上下勾连,层层包庇,早已盘根错节。历任江南巡抚,非不察也,非不能也,实不敢也。
一旦深究彻查,必牵动半壁朝堂,引来满朝哗然,轻则谤议四起、仕途尽毁,重则地方震荡,罪名落定,反被扣一顶‘祸乱朝纲’的帽子。于是人人避重就轻,年年敷衍了事,只敢做些表面文章,无人敢动其根本。”
“臣三年施政,仅能束其枝叶,敛其张狂,打压嚣张劣绅,肃清表层贪弊,却不敢一举倾覆士族根基。非臣畏难,是孤臣难敌群党。此是臣之局限,亦是江南积弊无解之常态。”
一番话,将历代督抚的隐忍,自身的处境,朝堂的困局尽数道破。
天奉帝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认可,却依旧带着帝王独有的掌控与算计,继续开口:
“你看得通透,也活得清醒。朕不患朝中无循吏,患无敢破局之臣。昔人云:‘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朕要的,不是守成之辈,是敢替朕开山凿路之臣。
满朝文武,各有其私。勋贵重世爵,士族恋门楣,文官倚乡党,盐商固其利。
皆有根可绊,有绳可系。《尚书》有言:‘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你所能持者,不过忠清二字,所可谋者,不过社稷与苍生。这正是你不可替之处,也是朕信你之由。”
秦浩然深深躬身叩拜:“臣谨遵圣谕。”
而后顺势呈报自己在江南数年查实的实情:
“臣在江南三年,核验过应天、镇江、常州、苏州、松江五府的鱼鳞图册与实征册,与天奉初年的旧档逐县比对,发现仅这五府,自天奉元年至今,民户自耕田减少两成。这些田产并未荒废,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暮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