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旁边睡得正沉的何雨水。
于海棠缩在最里头,被子卷得跟蚕茧似的,只露出几缕头发。
秀兰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还微微蜷着。
三张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之后才有的疲惫和餍足,睡得死沉死沉的。
炕上枕头歪了,被角拖在地上,被子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也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起来了,要迟到了。”他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又伸手摇了摇秀兰。
何雨水最先醒,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闹钟,眼睛瞪得溜圆,什么迷糊劲儿都没了。
秀兰第二个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碎发糊了一脸,迷茫地看了看窗外。
于海棠还在蚕茧里不肯出来,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杨大伟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冷气灌进去,于海棠缩成一团,伸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想抢回被子,嘴里的嘟囔变成了带着起床气的哀嚎。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棉袄套上,围巾裹上,鞋带系得歪歪扭扭,于海棠的袜子还穿反了——缝线跑到了外面。
何雨水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连梳子都没顾上用,手指划拉了两下就完事。
秀兰帮她把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碎发按下去,按了两次都没按住。
杨大伟把自行车钥匙揣进兜里,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跟在后面出了院子。
胡同里早点铺子还没收摊,他小跑过去买了几个烧饼,一人塞一个,咬一口干巴巴的,就着冷风往下咽。
几个人骑车往厂里赶,车轮碾过残雪咯吱咯吱响。
杨大伟蹬得尤其猛,链条嘎吱嘎吱直响,嘴里还叼着半个烧饼。
何雨水喊了一声“慢点”,他回头含含糊糊说了句“快点,迟到了”,烧饼差点被风吹掉。
于海棠还在后座上打哈欠,嘴里嘟囔着都怪你,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中午广播的时候怎么少念两段稿子补个觉。
到了厂门口,杨大伟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撂,链条还在嘎吱嘎吱响,他拍了拍车座上的雪,转身就看见办公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吉普车。
不是厂里那辆老掉牙的嘎斯,是一辆军绿色的BJ212,车头方方正正,帆布顶棚绷得紧紧的,车灯上还贴着出厂时的透明保护膜。
轮胎纹路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头,排气管锃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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