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
“阿牛知道的东西太多了。”郑耀先说,“祥生里三号的备用仓库,新闸路的管道入口,还有你的住处。一旦他全交代了,我们整个上海区就完了,不是一个阿牛的问题,是几十个弟兄的问题,是整个上海区存亡的问题。”
赵简之攥紧了油纸包,指甲几乎嵌进了纸里。
“我知道。”他的声音哑了,“我都知道。”
他转身走了出去。
据点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郑耀先一个人站在房间里,面对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从他打入特务处到现在,五年了。五年里,他直接或间接送走的人有多少?有些是敌人,有些是叛徒,有些是不得不牺牲的棋子。今天又多了一个。
阿牛,十九岁,跟了赵简之三年,干过跟踪、放哨、接头、送信,不算什么核心成员,但一直都很卖命。上次在十六铺码头的行动里,阿牛被枪声吓得腿软,赵简之踹了他一脚,骂他“孬种”,然后自己冲在前面挡住了子弹。从那以后,阿牛再也没有怂过。
现在,这个再也不怂的十九岁年轻人,即将吃下他的六哥亲手做的毒包子。
郑耀先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窗户。
外面是十月底上海的夜风,裹挟着苏州河方向飘过来的硝烟味和焦糊味。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一角,那是四行仓库的方向。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以后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举到眼前看了一下。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一只微弱的萤火虫。
他想起了陆汉卿说过的一句话。
“做我们这一行的,最怕的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最怕的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当时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现在他理解了。
宋孝安轻轻地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面。
“六哥,吃点东西吧。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
郑耀先看了一眼那碗面,没有动。
“放那儿吧。”
宋孝安把面放在了桌上,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六哥,这件事您开始布置的时候,我没有反对,因为我知道,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路。”
郑耀先没有接话。
“但我想说,”宋孝安的声音很轻,“这件事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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